凡尔赛宫深处，一间原本用于陈列皇室机械玩偶和科学仪器的偏殿，如今被彻底改造。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拉开，让午后的阳光透过高耸的玻璃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
这里不再有精致脆弱的钟表和小玩意儿，取而代之的是十几门不同制式、被拆卸开来的青铜火炮，一堆堆新铸的铅弹和炮弹，若干支燧发枪，以及大量描绘着齿轮、连杆、压力曲线的图纸，散乱地铺满了巨大的橡木长桌。
刑天没有在演武场锤炼战技，也没有在王座上听取汇报。 他站在这堆钢铁与火药中间。
巨大的、环绕着微弱赤红光晕的手掌，正轻轻抚过一门十二磅野战炮冰冷而粗糙的炮身。
他的动作并非工匠的细致，而更像一头猛虎在审视猎物最脆弱的颈骨，带着一种纯粹的力量掌控者对于“工具”本质的探究。
玛丽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打扰，蔚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惊奇与期待。
她了解身边的男人，他的灵魂由最原始的争斗意志铸就，信奉绝对的力量。
但此刻，他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超越蛮力的、近乎…创造性的专注。
“凡人的造物…”刑天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品评的味道，“粗糙，低效，脆弱得可笑。” 他的指尖在炮闩某个结构薄弱点轻轻一按，坚硬的青铜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微微向内凹陷。
“但它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图纸上代表能量释放路径的线条，“…很有意思。”
“它们企图用最低等的材料——铁、铜、木炭、硝石——通过固定的结构和方法，将内蕴的微弱化学能量，转化为定向的、毁灭性的冲击。”
他的话语间，开始带上一种神只解析规则的口吻，“一种…被约束和引导后的‘爆炸’。”
“这种思路，与本尊撕裂空间、驾驭法则的方式，本质上有相似之处。只是它们的力量源泉和表现形式，低等了无数个层次。”
玛丽轻轻走近，接口道：“是的，这是凡人在没有神力眷顾下，依靠自身的‘理性’与对物质规则的理解，所能做到的极限。
他们称之为‘科学’。”
“科学？哼，一种笨拙的模仿。”
刑天嗤笑，但眼中却闪烁着越来越亮的光芒，“但模仿，并非全无价值。”
他猛地张开手掌，一团炽热、躁动、仿佛有生命般的赤红色神力在他掌心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们的火药，需要点燃，需要药室，需要坚硬的炮管来约束方向，否则就会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而神力…” 他掌心那团能量骤然变形、延展，精准地模拟出炮管的内部结构，甚至模拟出弹丸在内部被加速推进的整个过程！
能量流动的轨迹清晰可见，远比图纸上的线条更直观、更本质！
“…本身，就是最完美的‘药室’，最坚硬的‘炮管’，最狂暴的‘推进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
“为何要局限于用这副躯壳去挥舞拳头？
为何要费劲去凝聚能量冲击？”
“完全可以将神力，依照这些凡人造物的‘优秀思路’，进行重构！”
他看向那门十二磅炮。
“比如，将神力压缩、塑形成‘炮弹’的外形，内部构筑最狂暴的能量释放结构，再以神念瞬间‘击发’…” 他随手一挥。
嗡！
一枚完全由赤红神力构成的、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纹路的能量弹丸瞬间凝成，发出低沉的能量啸音，以远超肉眼捕捉的速度轰向殿外远处专门设立的厚重标靶！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尖锐的能量撕裂空气的爆鸣！
砰！！
那面由多层硬木和钢板构成的标靶，中心瞬间出现一个边缘熔化、贯穿前后的可怕孔洞！
残余的神力如同电弧般在破口处跳跃、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威力远超实心炮弹，速度更是天壤之别！
刑天看都没看结果，他的思路已经完全打开。
“不止是炮弹！”
他的目光投向那些燧发枪。
“可以为神罚卫队的武器附魔。不是简单的坚固和锋利，而是将微缩的神力结构刻印进去，让每一次射击，都带上‘破魔’、‘灼魂’、‘撕裂’的特性！”
他的目光又投向窗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战场。
“战车、舰船…凡人所依赖的一切运载和战斗平台，都可以用神力核心驱动，用神力屏障防护，用神力武装攻击！” “将凡人的‘科学’思路，用神力的规则进行诠释和实现！”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创造与毁灭交织的火焰，看向玛丽。
“召集最好的铁匠、工程师、炼金术士！不管他们之前为谁效力，现在，他们是本尊的了！”
“把你的生命神力也融入进来。负责稳定能量核心，调和神力对材料的侵蚀，甚至是…‘培育’出更能承载神力的特殊生物合金！”
玛丽看着他，看着这个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工具”为何物的战神，看着他眼中那种超越单纯破坏欲的、属于造物主般的的光芒。
她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如你所愿，我的战神。”
她知道，刑天朝前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他不再仅仅是挥舞爪牙的远古凶兽。
他开始学习，如何将爪牙，装配在更强大、更精密的战争机器之上。
神性与钢铁的低语，即将谱写出令人颤栗的全新乐章。而第一件试作品，或许很快就要在这凡尔赛宫内，发出它的第一声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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