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的水面不再平静。
在那艘庞然大物——“炼金战舰”缓缓驶出的航道上，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沸腾。并非温度升高，而是水中的某种微观法则被改写了。凡人溅起的水花在半空中短暂停滞，仿佛拥有了名为“自由”的微小意识。
“执政官，这……这简直是奇迹。”
皇家科学院的首席炼金技师拉瓦锡满手油污，手里捧着一个精密的六分仪，声音因极度兴奋而颤抖。他看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指针，看向站在甲板高处的那个如神魔般的身影。
“根据‘神视阵列’的反馈，战舰核心逸散出的能量辐射，正在与周围凡人的‘生命力’发生融合反应。我们原本以为这只是神力的副产品，但数据模型显示……这种能量正在‘裂变’。”
刑天——路易十六，负手立于舰首。夜风吹动他散乱的长发，露出的脊背上隐约可见流动的暗金神纹。
“裂变？”刑天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说得好。所谓的命运，原本就是混沌的一团。神族将其凝固成‘神权’，凡人将其固化成‘阶级’。但这艘战舰……”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视着战舰上无数精密运转的青铜管道和符文阀，“它要把这些凝固的命运重新炸开！让每一个凡人都能在辐射中，窥见‘神性’的碎片！”
“但这很危险。”玛丽王后从阴影中走出，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为了压制昨天战舰启动时的暴动，她透支了不少凯尔特的神力。
“这种‘裂变’是不受控的。”玛丽担忧地注视着船舷外，巴黎的灯火在夜雾中摇曳，“如果没有容器，这种觉醒会摧毁他们的理智。他们会变成只知杀戮的野兽，而不是新人类的雏形。”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靶子’。”刑天冷冷地说道。
就在这时，战舰上的警钟毫无征兆地敲响，沉闷的钟声穿透了迷雾。
拉瓦锡惊恐地喊道：“执政官！神视阵列失效了！巴黎上空出现了一层……无法解析的屏障！”
刑天猛地抬头，原本星光璀璨的夜空，此刻正被一种惨白的、几何形状极其规则的光幕缓缓覆盖。那光幕没有丝毫神力的波动，反而透着一股极致的冷漠与死寂——那是“无神”的气息。
“是罗伯斯庇尔。”玛丽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源头，“那是‘尼克斯’的恩赐……不，是诅咒。他在制造一个‘绝对理性场’，试图在这个区域内抹杀一切‘神性’与‘奇迹’。”
在巴黎市政厅的顶端，罗伯斯庇尔正伫立在巨大的逻辑引擎旁。他身穿简朴的灰色长袍，神情肃穆如苦行僧。
“凡人不需要神赐的‘裂变’，”他对着空气低语，声音通过散布在巴黎各处的扩音喇叭回荡，“凡人只需要纯粹的理性。这台‘怪物’战舰，是旧时代的余孽。既然它依靠‘非理性’的神力驱动，那我就让这片天空成为神力的墓场。”
随着他的指令，覆盖巴黎的白色光幕开始向下压迫。战舰周围的沸腾河水瞬间平复，原本在空气中躁动的“命运裂变”因子被强行冻结。战舰内部的炼金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青铜齿轮开始卡顿。
“他们在试图‘格式化’这片区域的命运法则。”拉瓦锡绝望地看着能量表暴跌，“我们的神力引擎在窒息！如果持续下去，炉膛会炸裂！”
“窒息？”
甲板上的气温骤降，刑天的身体却开始散发出惊人的热量，那是战意被点燃的征兆。他并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震天的狂笑。
“他们以为切断了‘神力’，我们就会变成废铁？”
刑天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虽然还未找回神兵“干戚”，但这把凡间名剑在他手中此刻竟发出如龙吟般的清啸。
“玛丽！启动‘生命反馈’回路！拉瓦锡，把所有能量导入主炮，反向过载阵列！”
“反向过载？那会炸毁炮管的！”拉瓦锡惊叫。
“我要炸的不是炮管，是他们那该死的理性天幕！”刑天一步跨上舰首的雕像，将手中的剑狠狠插入战舰的符文控制台。
一股金红色的暴戾神力瞬间涌入系统。与此同时，玛丽王后手中的“凯尔特生命之种”光芒大盛，她并没有试图压制这股力量，而是将其催化成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绿色生灵能量。
“听好了，这就是你们的‘新系统’——命运革命模式！”刑天怒吼道。
神力的红与生命的绿在炮膛中疯狂对撞、撕裂，最终融合成一种从未见过的、呈灰白色混沌状态的光芒。那不是光，那是被暴力撕碎的空间法则。
“轰——！！！”
一道并不耀眼、却令天地色变的扭曲光束从战舰射出，直刺苍穹。
光束穿透了罗伯斯庇尔引以为傲的“理性天幕”。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像玻璃裂纹一样的无声蔓延。那代表着绝对秩序的白色几何光幕，在这股混沌的“命运裂变”能量面前，迅速崩解成无数光屑。
刹那间，被压抑的“神力辐射”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巴黎。
市政厅顶端，罗伯斯庇尔的逻辑引擎在一阵火花中冒出黑烟，他喷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看着头顶破碎的天空。而那些散落在巴黎各处的凡人，在这一刻，许多人迷茫地抬起头，眼中原本浑浊的麻木，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过缝隙，他们第一次真正看到了星空。
“凡人的命运系统……”玛丽扶着栏杆，看着光屑如雪花般落下，虽然虚弱，眼中却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从今天起，不再是‘被分配’，而是‘被赋予’。”
刑天拔出佩剑，剑尖直指沉睡中的欧洲大陆。
“看到了吗？这就是‘裂变’。旧秩序的每一次修补，都是为了迎接更彻底的崩塌。”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现在，让整个欧洲看看，什么叫‘神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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