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同一层的“富贵厅”包厢里。
大圆桌旁坐着六七个人，桌子上摆满茅台五粮液和山珍海味。
周局正拿着手机，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他连忙抬起左手，手心向下，对着同桌的几个人压了两下。
包厢里原本还在喝酒吹牛的几个人瞬间闭上了嘴。
“张总，您说您也在万豪吃饭？”周局半个身子往前倾，说话的语调比平时低了两个八度。
“这可太巧了！”
他在电话里听了几句，赶紧点头：“哪个包厢？牡丹厅啊！好的好的，等会我过去给您敬杯酒，这大过年的能在饭店碰上就是缘分，一定登门拜访！”
周局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旁边坐着的国土局吴副局长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老周，你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究竟是哪位大神？还能让你大过年的这么上赶着？”
同桌的几个做买卖的老板也跟着探头过来。
能让招商局副局长这副态度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周局靠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有些神秘。
“你们记不记得，去年咱们市里一直想拉一笔投资？就浑南高新区那个百亿级的半导体项目？”
吴局点了点头：“怎么不记得，上面为了这事开了好几次会，条件开得那么高，人家理都不理。”
周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刚才打电话的，就是那个项目的投资人，扬天集团的董事长，张扬，也是咱们奉天出去的大老板。”
桌上的几个人倒吸了一口气。
做工程的王总手里夹着的烟掉在了桌子上，他赶紧捡起来按在烟灰缸里。
“扬天集团？就是那个最近在全国到处拿地，最近在房地产里干的风风火火的，吞下了恒太，干服了万克和融创，总部在京都的财神爷？我听说估值早就过千亿了。”
“就是他。”周局指了指墙外，“人就在咱们这层楼的牡丹厅吃饭。”
吴局放下酒杯：“这尊大佛回奉天过年，咱们市里没人接待？”
“人家是回家陪老人的，都是私人行程，根本不见外人，我也昨天刚去他家拜过年才搭上的关系。”周局站起身，开始整理西装领带。
“碰上了就是机会，咱们市今年的招商任务还差一大截，要是他能从指缝里漏点出来，全年的指标都有着落了。”
王总也跟着站起来，搓着手小声道：“周局，那您看能不能带我也过去敬杯酒？混个脸熟。”
吴局按住王总的肩膀：“老王你急什么，咱们等会跟着老周一起过去。”
牡丹厅门外的洗手间。
张扬刚把电话揣回兜里。
李志超站在洗手台旁边，手还湿着，刚刚张扬打电话他竖着耳朵只听到几个字眼，其中就有一句“周局”。
周局？
这小子该不会是认识什么领导吧！
这还真不好说，这小子再怎么说都是京大毕业高材生，说不定还真有点人脉圈子。
李志超凑近半步，换上一副讨好的语气。
“张扬，我听你刚才在电话里喊的什么周局，那是？”
他自己开汽修厂，平时也要跟路政、营商、车管所那些人打交道，最怕得罪当官的，也最想攀上当官的。
张扬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实在是不想跟李志超这号人有什么牵扯。
这种人根本就不要脸，你给他个梯子，他能顺着往你头上爬。
“一个地方上的小领导罢了。”张扬随口应了一句。
“多小？”李志超试探道。
“芝麻绿豆，还入不了李总你的法眼。”
李志超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抽出两张纸擦了擦手，扔进了地上的纸篓里。
小领导？
估计也就是个社区居委会的主任，或者工商所的临时工队长，别人恭维叫一声局长。
李志超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又恢复了刚才高高在上的态度。
听张扬刚才的语气，他可不认为对方能认识什么大领导，要不然早都说出来装逼了。
“啊，我说嘛，你一个臭打工的，怎么可能认识什么正经局长。”李志超拍了拍张扬的肩膀，力道很重。
“张扬啊，咱们同学一场，我跟你说的话一直有效，要是真在京都混不下去了，随时回来找我，岗位我给你留着。”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张名片，硬塞进张扬的衣服口袋里。
“保管好，这张名片在铁西汽修界好使，走投无路的时候，打上面的电话。”
李志超说完，头扬得老高，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张扬伸手把口袋里的名片抽出来，看了两眼。
“奉天市志超汽贸总经理李志超……”
“花里胡哨！”张扬撇了撇嘴，两根手指一松，名片掉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又洗了把手，慢悠悠地点了一根烟，抽完后才往包厢走。
牡丹厅里，气氛热烈。
李志超坐在主位上，正在和旁边的几个男同学吹嘘着。
“我跟你们说，做买卖讲究的是人脉，我刚才在洗手间接了个电话，运管处的李队长找我，那都是铁哥们，过几天我还得请他们的处长去洗个大澡。”
王小宇抿着红唇直往李志超身上靠，拉着他的衣服袖子，面带桃花。
“班长就是厉害，上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咱们班除了许总，就数你混得开了。”
许胜坐在旁边，难得没参与他们的吹牛逼，安静地喝着茶，目光偶尔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张扬走了进来。
李鸢看到张扬，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他留出空间。
张扬坐下后，胖子从隔壁桌探过头，压低声音道：“干嘛去了这么半天？你再不回来我都想掀桌子了。”
“去洗手间抽根烟。”张扬拿起筷子夹了口凉菜。
胖子看了一眼李志超的方向：“这孙子刚才装得那叫一个溜，我这脾气要不是你在这，早抽他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张扬没接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准备吃完饭就走人了，至于李志超，蹦跶得再高也影响不到他的基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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