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耳朵也痒。
骗人。
没骗你。
爱莉的身体又前倾了一点。她的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林墨羽的膝盖——小小的手掌隔着布料按在他的大腿上,力度很轻,但那份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像是一小块温热的、正在呼吸的重量。她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了,那张小小的脸抬起来,从下往上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我已经看穿了你的一切的弧度。
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温柔的语调,让爱莉看看~你把手放下来嘛。
林墨羽的脊椎从尾骨到头骨窜过一阵剧烈的战栗。他的手指在鼻梁上又压紧了一分,但他感觉到那个放下来的指令正在以某种不可抗拒的方式穿透他的意志,渗透进他的肌肉里。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发抖,是那种我正在和自己的身体做斗争但我的身体正在叛变的颤抖。
爱莉不要啊——他的声音终于从指缝间释放出来了,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走投无路的恳求,你不要这样——我——我真的会死的——
不会死的啦,爱莉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轻快的、带着笑意的温柔,我就看一下而已。你把手放下来嘛~听话~
不听——
听话~
不听不听不听——
但他的手在放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他的手指从鼻梁上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往下移。他的手指滑过嘴唇,滑过下巴,最后落在膝盖上,握成了两个拳头。
他的脸完全暴露在了晨光里。
鼻子下方,两道鲜艳的红色正沿着人中的沟壑缓缓流淌下来——一道稍粗,一道稍细,各自沿着不同的路径向下延伸,一道流向唇角,一道流向下巴,在皮肤表面汇成两道平行的、正在逐渐变宽的轨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爱莉的嘴角保持着那个弧度,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从我在逗你玩的狡黠,慢慢过渡到了等等你真的出血了的关切。她小小的身体往后缩了缩,给她和他之间留出了一段可以看清他整张脸的距离。
……你流鼻血了呀。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那个逗你玩的开关被拧小了一点。
林墨羽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又抬头看了一眼爱莉,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往旁边倾斜——以一种我要离开这个座位的、缓慢但坚定的节奏。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摇晃,绕过爱莉的小身体,走向厨房。
我去洗一下。他的声音比刚才平了很多,带着一种我需要在冷水面前冷静一下的、刻意的平静。
他走进了厨房。经过定骁身边的时候,定骁正站在水槽前洗碗,他的目光落在林墨羽脸上,看到那两道还没来得及擦去的红色痕迹,他的嘴巴张了一下。
你流鼻血了?
没有。林墨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要问的果断。
你脸上有——
是番茄酱。
番茄酱怎么会从你鼻子——
定骁。
……好吧。
林墨羽拧开水龙头,弯腰低头,冷水冲在他的鼻梁上。冰凉的触感让那股正在翻涌的热流慢慢平息下来。他低着头,看着红色的水线在白色的水槽底部打着旋,然后被冲进下水道。
他能听见身后餐厅里的声音——爱莉的脚步声,然后是沙发弹簧被压下的声响,然后是小识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问什么。
……他怎么了?
流鼻血了。爱莉的声音依然轻快。
为什么?
嗯——爱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措辞,——可能是太热了吧。
……现在才几月份。
那可能是别的原因啦。
林墨羽直起身,抽了一张厨房纸巾,捏成团塞进鼻孔里。他靠在厨台边缘,低着头,看着水槽里残余的水珠在白色的陶瓷表面缓缓滑落。他听见客厅那边传来了三个小只的低语声——爱莉的、小识的、偶尔穿插一句梅比乌斯的——隔着一道墙,听不太清楚具体的内容,但语调是放松的,带着一种刚才那出戏很好看的余韵。
然后,他听见了定骁的声音,只见定骁正对着手机喊话。
“豆包豆包,朋友是个萝莉控怎么办?”
“好的,我将给你最直接、最真相、最透彻、最赤裸、最凛冽、最尖锐、最深刻、最现实、最不加修饰、最不绕弯、最不迂回、最不兜圈子、最不迂回曲折、最扎心、最硬核、最干脆、最利落、最爽快、最果断、最不墨迹、最不拖拉、最不拖泥带水、最戳痛点、最不留情面、最不讲人情、最不讲场面、最不顾体面、最一针见血、最开门见山、最单刀直入、最直击要害、最直击核心、最撕破表象、最撕开伪装、最不铺垫、最不客套、最不寒暄、最不逢迎、最不虚伪、最不煽情、最不矫情、最不造作、最不内耗、最不废话、最不赘述、最不冗余、最不空洞、最不拐弯、最不绕路、最不磨叽、最不扭捏、最不扭扭捏捏、最不装腔、最不做作、最不端着、最不摆架子、最不故作高深的回答。”
林墨羽:………神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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