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庚黑沉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芒掠过：“结论呢？”
“没有最终结论，但指向性很明确。” 李余一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凝重。
“如果把这些异常看作病症的表现，那么病灶可能不在某个地方、某个人身上，而在于……这个世界本身。”
“这次碰面，主要就是交换各自掌握的情况，” 李余一解释道，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看向暖暖，“只是正事谈完，顺路把你这个大麻烦给捎回来了。”
他试图冲淡刚才的凝重，但效果有限。
李余一的目光，和同时抬起眼的周长庚一起，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静静聆听的暖暖身上。
暖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最终，是周长庚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暖暖，神情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
“暖暖，”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在谈及那些事情之前，有件事，我和李余一认为需要先做。”
“什么事？” 暖暖问，心里有些打鼓。
“做一个初步的检查。” 周长庚道。
“检查？” 暖暖一愣，下意识地以为是要测试她的异能或者身体，“是……能力测试吗？”
周长庚摇了摇头，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清晰地说：“是心理评估。”
心理评估？暖暖彻底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
看到她眼中的错愕和不解，李余一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比周长庚温和许多。
“孩子，别多想。我们提这个，不是要把你当病人看，也不是不信任你。”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一路走来所展现的坚韧、善良，我们才更在意你现在的状态。”
“我们调查了你出现在横滨之后的所有可追溯行踪。你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经历的事件……任何一件放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造成巨大的心理冲击，甚至留下严重的创伤。”
他凝视着暖暖的眼睛，目光温和而通透：“我们做这个评估，一方面是想了解你当前的心理健康状况。”
“有没有哪里觉得特别难受、特别累，或者晚上睡不好？看待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方式，有没有因为那些经历而产生不好的变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暖暖的心因为这番话而掀起了波澜。他们不追问她的秘密，不逼迫她交代来历，却在关心她的心是否安好，是否需要停下来疗伤。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温暖，让她鼻子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另一方面……”
李余一似乎还在思索该如何继续说下去，暖暖却倏地抬起头，目光清澈的看向李余一，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脆响。
“李先生，周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们查了我的行踪，应该也发现了……”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没有想象中的石破天惊，茶室里只安静了一瞬。
李余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了然与叹息，他沉默着，没有否认。
周长庚则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他目光锐利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欣赏。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陈述一个结论：“人，不可能凭空出现，没有任何来处。”
“从你第一次在横滨镭钵街被记录到开始，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没有出生记录，没有成长轨迹，没有社会关系网络。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我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和方法，排查了所有可能性——隐世的家族、秘密的实验体、被篡改的档案、甚至是最离奇的空间传送意外……所有的常规和非常规解释，都无法完全贴合你的情况。”
“你的能力体系、认知模式、甚至是一些细微的生理指标，都与本世界的主流存在微妙的差异。”
“最终，在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答案，无论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多么荒谬，也只能是唯一的真相。”
“所以，是的。我们早已有所推测。你并非此世之人。你的到来本身，或许就是当前这个世界诸多异常中，最特殊、也最值得关注的那一个。”
茶香袅袅，萦绕在三人之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隐约传来年轻人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和收拾东西的声响。
暖暖坐在椅子上，她最大的秘密之一，就这样被平静地揭开了。
没有惊呼，没有质疑，没有恐惧或排斥，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冷静接受与更深层次的思量。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某根心弦，似乎也随着这个坦白的出口，悄然松弛了一丝。
“那么，” 暖暖目光坚定，看向周长庚和李余一，“关于那个心理评估，还有……你们提到的……可以，多告诉我一些吗？”
她轻声说，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如果与我有关，我想我有权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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