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凉意透过破损的窗棂渗入,佐藤拓也靠坐在冰冷的墙角,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路灯光芒,和门缝处隐约透出的微弱光亮,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这是一双普通人的手,指节分明,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茧。然而,只要他心念微动,这双手就能在下一秒燃起火焰。
这是他的异能。
曾几何时,这份力量带给他的是在擂钵街挣扎求存的一线生机,是保护弱小的微薄资本,也是被那些大人物看中、卷入纷争的敲门砖。
直到他遇到了那位大人。
她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却用它来治愈伤痛,安抚人心,甚至不惜消耗自身,为这片被遗忘的土地召来净化与生机。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她的言语温和却有力量。她允许净庭教会肆无忌惮的附庸在她的身后的初衷,并非为了统治或信仰崇拜,而是为了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能有一个重建生活的地方。
佐藤拓也从未见过那样的存在。
他想和她一样,去帮助那些在黑暗中渴望光明的人们。这或许,也是对他过去罪孽的一种弥补。
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事实就是异能力确实很好用。佐藤拓也在净庭教会内混的如鱼得水,不仅没有受到排挤,甚至在一些需要武力解决问题的场合,他的能力还能派上用场。
但一切都从那个夜晚开始改变。
佐藤拓也闭上眼,那晚的景象依然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无法形容的浩瀚威压自港区方向冲天而起,即便相隔遥远,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畏惧依然清晰无比。
夜空被染上了奇异的墨色流光,仿佛有巨大的画笔在泼洒。隐约的悠长嘶鸣穿透云层,哪怕只是远远一瞥那惊鸿一现的影子,巨大到超乎想象宛如神话传说中的龙一般,足以让所有目睹者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神迹?还是某种无法想象的异能力?
净庭教会内部,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绪开始滋生。最初是极度的震撼与……隐秘的狂热。
许多人,尤其是最早一批追随暖暖、亲眼见过她展现神迹般治愈能力的信徒,在惊魂未定之后,心底涌起的是一种近乎笃定的激动。
“是圣女大人!一定是圣女大人!”
“这是神迹!是神明在回应我们的祈祷!横滨有救了!”
这种声音起初只是私下流传,但随着官方封锁消息、特务科行动越发肆无忌惮,这种将希望寄托于神秘而强大的存在的倾向愈发强烈。
平井枫抓住了这个机会,利用这种情绪,加速扩张,吸纳人手,巩固教会的势力范围,净庭教会的规模在短时间内急剧膨胀。
狂热的另一面,是更深的不安与猜忌。
主流舆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将这次事件定性为未知异能力爆发事件,并以此为由,进一步强化了对所有异常的监控和打击力度。
一时间,异能力者这个词,在普通民众眼中,与危险、不稳定几乎划上了等号。
恐惧催生了排外和敌意。
这股敌意的浪潮,不可避免地冲刷到了净庭教会内部。
教会的成员,大多是因为各种原因聚集起来的普通人。他们依赖教会的互助生存,感念暖暖曾经的帮助。
但在本质上,他们与横滨街头那些对异能力者又惧又恨的普通市民,并无根本不同。
当外部压力增大,当异能力者带来灾难的论调甚嚣尘上,当教会内部因为扩张而混入了更多背景复杂、心思各异的人时,矛盾开始显现。
佐藤拓也的存在,变得格外扎眼。
“为什么教会里要收留异能力者?”
“昨天的冲突……会不会跟他有关……”
“平井大姐为什么要留着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目光中的畏惧逐渐掺杂了厌恶与排斥。
平井枫也曾出面试图维持公正,她强调佐藤拓也也是净庭的一员,曾为教会出过力,甚至在过去与暖暖关系尤为亲近。
但她更多的精力不得不放在了对外扩张、整合新势力、应对黑帮骚扰上,早就自顾不暇。
政府面对混乱加剧的局面,首要任务是维持稳定,对港口黑手党这种老牌势力之间的摩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对净庭教会这样缺乏强硬后台的民间组织,则往往采取放任或忽略的态度,任由其自生自灭。
暴力事件的增多,让原本治安就不算好的区域更加危险。抢夺资源的过程中,像净庭教会这样拥有一定凝聚力、占据着擂钵街旧址这片特殊地带的团体,自然成了某些势力眼中的肥肉或需要清理的障碍。
恐吓、骚扰、甚至小规模的冲突试探,早已不是新闻。
而教会内部,也并不太平。圣女暂时离开,司祭告病不参与事务管理,浅野佑郎下落不明,净庭教会的实际领导权落在了原本的副手平井枫手中。
面对外部压力骤增和内部人心浮动的局面,平井枫试图用更加强势的手段来整合力量,应对外敌。
她主张主动出击,联络其他同样受压迫的小团体,甚至尝试与某些不那么极端的地下势力接触,以换取生存空间和保护。
然而,扩张太快,根基未稳,树敌也自然增多。并非所有被吸收进来的新成员都真心认同净庭互助共生的理念,其中不乏浑水摸鱼、别有用心之徒。
平井枫的激进作风,也引起了一部分较为保守、只求安稳度日的原成员的不满。
更关键的是,浅野佑郎的失踪,让教会失去了至关重要的平衡。平井枫擅长决断和行动,却不那么擅长处理细腻的人心与复杂的外交。
无形的隔阂越来越厚,佐藤拓也默默远离了净庭教会的中心区域,回到庇护所内与留守的另一个人相依取暖,平日里权当自己是个隐形人。
至少在暖暖回来之前,得守好这里。
但变故往往来的比预料中的更快一步。最先靠近庇护所的不是暖暖,而是……异能特务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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