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暖暖那句“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在带着血腥与尘土的空气中时，平井枫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因为连日操劳、压力巨大而布满血丝的眼眸，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骤然间亮得惊人！她脸上那些疲惫、憔悴仿佛被一股骤然涌起的力量瞬间冲散。
“您没有错！”
平井枫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与此刻沉重气氛格格不入的激烈。她的语调陡然拔高，语速快得像是在往外喷射压抑已久的岩浆。
“错的是谁？！错的是异能特务科那些仗着权力、发疯一样到处乱咬、不管有没有证据、看谁不顺眼就抓就审的疯狗！他们才是横滨现在这副鬼样子的元凶！”
“错的是港口黑手党那些自诩洗白上岸、装模作样的伪善者！管不好自己手下那些到处流窜、趁乱打劫勒索的底层渣滓！”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子弹。
“错的是那群废物！那些只知道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怨天尤人、有点风吹草动就想跑、甚至反过来猜忌同伴、恨不得把刀子捅向自己人的废物！”
“是那些被一点点恐惧和谣言就蒙蔽了眼睛、忘了是谁在最初收留了他们、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一个地方睡的蠢货！”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暖暖，扫过净庭教会的每一处，最后，她甚至狠狠地将矛头指向了自己：
“包括我！我也是废物！我自以为是，以为靠手段就能守住这里，结果引来了更多敌人，让内部人心更散！我能力不够，手腕不够，保护不了所有人！”
她这一通劈头盖脸、毫无章法、甚至带着浓重个人情绪和强盗逻辑的话，饶是暖暖心中刚刚做好了承受任何压力与责任的准备，也被这毫无预兆的情绪宣泄打了个措手不及。
突如其来的爆发，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模样，与平井枫平日展现出的干练、冷静、甚至偶尔显得过于严肃的形象判若两人。
暖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眼眶发红、连头发丝都仿佛要竖起来的平井枫，听着那套“错的是全世界”的逻辑、心中的决意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
暖暖听懂了。
这个女人是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试图用最不讲理的语言告诉暖暖：看，这世道就是这样，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烂透了，都充满了错。
所以，你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那太累了，也太傻了。
平井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就算没有您，情况也只会更糟，不会好到哪里去。正是因为您来了，正是因为您还愿意回来，正是因为您还愿意说‘您保证’……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的人，才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救。”
“您在这里，才是我们这些人……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救赎。”
暖暖沉默了。
她看着平井枫那双重新燃起火焰、却因为激动微微湿润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唇，看着她那微微颤抖、却努力挺直的脊背。
暖暖抬起手，轻轻按在平井枫紧绷的肩膀上，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安抚。
“好了，平井，没事的。我都明白。”
这句安慰的话语，却像是打开了某个最后的闸门。平井枫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暖暖！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把脸埋在暖暖的颈窝，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
暖暖微微一怔，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抚着平井枫的后背，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猫。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十几秒，平井枫就像是用光了所有允许自己脆弱的额度，她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迅速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时，脸上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冷静取代。
“让您见笑了，司祭大人。”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公事公办，“我刚才……失态了。情况紧急，时间宝贵，我们还是说正事。”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暖暖，那眼神里充满了行动的期望：“您刚才说，‘很快就会结束’。”
“请问，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需要我们怎么配合？要您一声令下，我和其他人绝无二话。”
暖暖看着平井枫眼中那簇重新点燃的火焰，心中的某个决定也变得更加清晰。她没有立刻回答平井枫关于“计划”的问题，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回廊外那片越来越暗沉的庭院。
暮色四合，最后的天光正在被深蓝的夜幕吞噬，教会内部只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影在墙壁上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晚风带着凉意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吹拂进来，撩动了她金色的发丝。她抿了抿唇，嘴角似乎想勾起一个弧度，但那笑意尚未到达眼底，便已消散，最终只留下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计划？”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像是自语，又像是反问。然后，她缓缓转回头，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两簇幽深的火苗在静静燃烧。
“计划就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有计划。”
平井枫愣住了。
没有计划？这算什么回答？没有计划，难道要坐以待毙，或者凭着一腔热血乱冲乱撞吗？
暖暖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普通人面对复杂困境时，总会下意识去寻求一个步骤、一个方案、一个可以遵循的路径的思维定式。
“平井，我需要做什么，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从我在擂钵街第一次尝试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时，从我决定建立庇护所时，从我选择回来面对这一切时……我的目标，从来就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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