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必要。”
暖暖的心脏，随着她的话，猛地一跳。
易安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着她：“到了那个时候，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也是最简单的一件事——”
她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不再促狭，而是一种近乎淡漠的、俯瞰般的傲然：“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拥有绝对的实力。”
“知道你的意志不可违逆，知道你的底线不可触碰，知道你的庇护坚不可摧，也知道你的怒火……他们承受不起。”
“到了那一步，什么平衡，什么算计，什么妥协，都是狗屁。规则，会按照你的心意来书写；秩序，会围绕你的意志来建立。因为你就是力的化身，是理的本身。”
绝对的实力……不需要阴谋……让所有人知道……这听起来……简直霸道得不可思议！
仿佛看穿了她最后一层犹豫，易安忽然翻身，从躺姿变成了半坐。她一翻手，掌心凭空多出了一只青玉酒碗，仰头将碗中琼浆一饮而尽。
喝完这碗美酒，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可是什么？没有可是。”
她的声音不大，直接将暖暖下意识想要反驳的“可是”堵了回去。
“我且问你，你如此担忧横滨的情况，为这些非亲非故、甚至可能永远不知道你真正面目的人，做下这许多事，费尽心思，甚至甘愿冒险……你求的，究竟为何？”
暖暖被问得一愣。她求什么？
她张了张嘴，诺诺地开口：“我……我只是想救人，想帮助他们……并不要求他们回报我什么，也不图他们感激或者信仰……”
“哈哈哈哈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易安一阵更加响亮、甚至带着点嘲弄的大笑声打断！
易安笑得几乎要打滚，好不容易停下来，指着暖暖，手指都在发颤：“傻丫头！真是傻得可爱！”
“救人？不图回报？那你告诉我，你救得完吗？这世上的苦楚和不幸，如同恒河沙数，你今日救了擂钵街，明日又有新的贫民窟，后日还有战乱、饥荒、不公……你救得过来吗？”
“你不图回报，那你耗尽心力、甚至可能搭上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当个活圣人，感动自己吗？”
暖暖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安的笑声渐歇，她看着暖暖苍白茫然的脸，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嘲弄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叹息的认真。
“我活的年头，自己都快记不清了。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你两世加起来都多。我向来觉得，人活一世，潇洒恣意最重要。可你这丫头，偏偏是个心里揣着火的，想照亮别人。”
她忽然抬手，并指如剑，隔空朝着暖暖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不痛，不伤，却让她整个精神都为之一震，仿佛蒙尘的镜台被骤然擦亮了一角。
“那就再来打过！”
易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金色的光波流动加速，远处的山峦轮廓变得模糊。
“打到你这傻丫头，认清自己的心为止！”
“世间人皆有欲望，或为名，或为利，或为情，或为道，或为心中一口不平气！你呢？暖暖，你舍弃安逸，奔波劳碌，甚至甘冒奇险，所求究竟为何？！”
“不是为了救某个具体的人，不是为了得到谁的感激，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看到苦难消失后的笑脸？是为了满足自己能帮助他人的价值感？还是说……你心底深处，根本就无法忍受这个世界存在如此多的丑陋与不公？！”
“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这颗心，到底是玻璃做的，还是钻石磨的！”
回忆的潮水戛然而止。
暖暖猛地从记忆中抽离出来，耳畔似乎还残留着如梦令中能量对撞的轰鸣与易安狂放的笑声。
而将她彻底拉回现实的，是走廊另一端骤然响起的呼喊声，以及凌乱逼近的脚步声。
“平井大人！司祭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一个年轻人连滚爬爬地冲进回廊，胸脯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东、东边！靠近旧仓库区那边！打、打起来了！”
“是‘黑蛇’那帮混蛋！”
平井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曾经在镭钵街的一个以敲诈勒索为生的混混团体，头目是个有些蛮力的家伙，手下聚了二三十个无所事事的青皮。
之前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犯事，只是偶尔小偷小摸。如今见净庭教会势弱，又惹上了特务科的麻烦，便觉得有机可乘，这已经是第三次来骚扰了，一次比一次嚣张。
“司祭大人，请您先到后面，这里交给我处理……”
她的话没说完。
暖暖已经转过身，向着门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司祭大人？” 平井枫惊疑不定地跟上。
兜帽重新扣回在头顶，脸颊旁有些许调皮的金色发丝溢出，暖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她稍安勿躁。
来汇报的人被平井枫安抚后留在了教堂内，平井枫亦步亦趋的跟着暖暖走向东边远处新建起的街道。
叫骂声越来越近，平井枫被暖暖拦在街道口，停下了脚步。
“里面的缩头乌龟听着！再不开门，爷就把你们这破门给拆了！”
“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等老子们进去，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污言秽语，夹杂着狂妄的嘲笑和更加用力的砸门声。
为首的是一个壮汉，看见暖暖走过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容猥琐又充满恶意。
“哟？换了个小娘们来？平井枫那娘们呢？躲起来了？还是说——” 他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
“滚。”
壮汉混迹街头多年，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看人下菜的眼力。眼前这个女孩，那眼神……那眼神不对劲！
仿佛他们这些人，这明晃晃的武器，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群嗡嗡叫的苍蝇，挥挥手就能驱散。
手里的枪支像是被一双无形手撕扯，扭曲成一滩烂泥，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落到地上。
“我说，”
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
“滚。”
这一次，再无人敢把她的话当作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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