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狼藉。家具翻倒,东西碎了一地。墙上、地上都是弹孔和刀痕。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倒在角落里,已经死了。
泉先生背靠着墙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胸前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左臂不自然地弯着,右手还握着一把卷了刃的匕首。他眼睛半睁着,但目光已经散了。
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铃跪坐在地上。她身上全是伤,最严重的是右腹侧的伤口,血不停地往外涌。
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紫,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停发抖。
但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双臂紧紧环抱着怀中的小女孩。
“镜花……别怕……”铃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感受它……接纳它……它会代替妈妈……保护你……”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的声响让铃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暖暖时,眼里是难以置信。
是幻觉吗?还是……
“这样强行传承,你会死的。”
看着那充满不舍的紫色流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涌入铃怀中那个小女孩的身体,暖暖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属于夜叉白雪的异能本源,因为传承过程过于粗暴、施术者濒死、受术者又太过年幼,根本无法被完全接纳。
大部分紫色流光在涌入小女孩体内后,又不断逸散出来,化作点点冰冷的荧光,在昏暗血腥的室内飘散,宛如一场悲伤的雪。
快步走到铃身边,暖暖蹲下身,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小女孩冰凉的额头。
奇想力轻柔地梳理着女孩体内那些横冲直撞的紫色能量,引导着它们融入女孩尚且稚嫩的身体,避免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伤到。
女孩看着只有八九岁的模样,有着一头柔软的深色短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深蓝色眼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一片空茫,瞳孔微微放大,映不出任何倒影。
脸上泪痕交错,还沾着灰尘和零星的血点。显然父母濒死的惨状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导致她的精神产生了自我保护性的封闭,对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几乎失去了反应。
暖暖一边稳定住铃的传承仪式,一边分心二用。生机盎然的绿光飘向泉先生与铃的身边,修复他们的伤势。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终于,逸散的紫色荧光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丝属于夜叉白雪本源的流光,彻底没入女孩的眉心,消失不见。
泉镜花整个人彻底软倒在母亲怀里,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传承完成了。代价是铃彻底失去了这份伴随她半生的异能力,此刻她只感到一阵虚弱,那是力量被剥离后的本能不适。
但更强烈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女儿无恙的庆幸。
“镜花……”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低头,用颤抖的手无比珍重地抚摸着女儿昏睡的脸,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与污迹。
差一点,只差一点。
墙角,泉先生的呼吸也明显平稳了许多。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脱离了即刻死亡的危险。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一些,看向妻女的方向,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暖暖抬手拦下。
“又有人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暖暖左手一伸,隔空摄起墙角的泉先生,同时右手轻轻搭在铃的肩膀上。
“抱紧她,别松手。”
铃几乎是本能地遵从,将昏睡的女儿更紧地搂在怀里。
下一刻——
淡紫色的雾气,毫无征兆地自暖暖周身弥漫开来,瞬间将她和身边的一家三口笼罩其中。
雾起,人消。
远离了住宅区后,当紫色的雾气最终散去,几人脚踏实地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改变。
这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小巷,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以及货物搬运的沉闷声响。
港口区。
从位置来判断,这里是港口黑手党实际控制的区域。
暖暖环顾四周,迅速锁定了斜前方一栋仓库。应该是一个小型的港口黑手党据点。
眼下没有更合适的选择。港口黑手党的地盘,至少在魏尔伦的掌控下,相对于外面那些不明势力的追杀,反而算是一处暂时的安全区。
推门而入,里面是一个堆放着一些杂物、略显昏暗的小隔间。似乎有人听到了动静,脚步声传来。
“谁?!”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警惕地探头进来,手里握着一把枪。
暖暖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麻烦找个安静的房间,准备干净的绷带、水和一些食物。”
来人认不出暖暖是谁,但他的目光迅速略过几人,锁定在暖暖身后存在感较低的飞在半空中的……穿着粉色斗篷的猫咪。
容貌可以更改,但会飞的猫全世界只此一只。
那人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态度立刻变得恭敬甚至有些惶恐。
“是、是!请、请稍等,我立刻去安排!”他不敢多问,连忙转身跑去。
很快,一个干净的房间被收拾出来,基本的医疗用品、清水和简单的食物也被送来。
铃小心地将依旧昏睡的泉镜花放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上,为她盖好薄被。
随后她在女儿的床边坐下,目光几乎无法从女儿安睡的脸上移开。身上的伤口在暖暖的治愈下已不再流血,但失血过多和力量剥离带来的虚弱感依旧强烈。
她看着暖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另一边,泉先生身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刚一站定,他双膝一软,就要朝着暖暖直接跪下去!
“暖暖大人!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泉先生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眼眶发红:“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一家三口今日必定……必定死于非命!您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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