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四年，四月十五，子时三刻。
南海九龙岛，听涛阁外。
四象阵的光芒渐渐暗淡，归墟秘境的光门在半空中剧烈震颤，门内那道庞大的黑影正一寸一寸向外挤压。每逼近一分，天地间的压迫感便重一分，连海浪都停止了翻涌，仿佛整片海域都在那黑影的威压下屏息。
“魔祖……真的是魔祖孟超群……”欧阳雄声音嘶哑，手中提着的黎起传人头滚落在地。
他身后，南海七十二岛的援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火龙般的火把队伍蜿蜒数里，将九龙岛东岸照得亮如白昼。但所有人都停在百丈外，不敢靠近那扇正在开裂的光门。
门内传出的气息，是武神后期。
人间不该有的力量。
“爹！”欧阳青青挣脱殷露露的搀扶，踉跄着扑向父亲。她右手小指处的纱布已经渗血，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袖，“爹，你的伤……”
“皮外伤。”欧阳雄看着女儿残缺的手，虎目含泪，“青青，是爹没用，保不住你的手指……”
“不怪爹。”欧阳青青摇头，泪如雨下，“是女儿不孝，让爹担心了……”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上官孤云站在三丈外，手中长剑还在滴血。他看向那扇越来越不稳定的光门，又看向跪地痛哭的欧阳青青，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是他引来了叶辰。
是他带来了五方镇物。
是他让青青受了这些苦。
“云。”殷露露走到他身侧，低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上官孤云没有说话。
“上官师弟。”雪无痕带着飞龙快步走来，神色凝重，“魔祖破封至少需要七日。那道光门是他的封印裂口，以他现在的状态，要完全挣脱至少还要七天。”
“七天……”上官孤云握紧剑柄。
“对，七天。”雪无痕沉声道，“这是郭天客前辈当年设下的封印，纵然是武神后期，想完全破开也需要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赵婉儿从人群中挤出来，身后跟着脸色发白的西方玉和邱倩嫣。三女刚才在后方接应，听到巨响才赶到现场，正看到那扇恐怖的光门。
“五方镇物。”殷露露道，“叶辰死了，四件镇物随他一起被拖入门内。但只要集齐五方镇物，就能重新加固封印，甚至将魔祖彻底镇压。”
“还差一件。”慕容泽春也赶到了，阳洁扶着他——方才断后时他受了些轻伤，但无大碍，“青龙玉在剑神岛，麒麟角在武林盟傲中原手里。七天时间，来得及吗？”
众人沉默。
从南海到东海剑神岛，快船也要五天。再去武林盟，又是三天。一来一回，七天根本不够。
“我去剑神岛。”殷露露突然道，“我师父与剑神叶孤城有旧，我去借青龙玉，他应该会给。”
“我去武林盟。”慕容泽春道，“慕容家与傲家三代世交，我去求见傲盟主。”
“那我也去……”西方玉刚开口，就被上官孤云打断。
“你们谁都不许去。”
众人一愣。
上官孤云抬起头，眼中已没有方才的自责与迷茫，只剩下平静的坚定。
“七日之期，从南海到剑神岛，来回至少八日。就算借到青龙玉，也来不及了。”他看向那扇光门，“而且，魔祖破封只是时间问题。与其分兵求援，不如全力备战。”
“备战？”欧阳雄放开女儿，抹去老泪，“上官小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上官孤云一字一顿，“魔祖要出来，我们就把他打回去。”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片刻后，欧阳雄仰天长笑：“好！好一个‘打回去’！老夫活了一甲子，还不如你小子看得通透！”
他大步上前，重重拍在上官孤云肩上：“魔祖又如何？一百年前他能被郭天客封印，一百年后，我们照样能把他摁回去！”
“爹……”欧阳青青怔怔看着父亲，又看向上官孤云。
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意气风发。
也从未见过上官孤云眼中燃烧着如此炽热的战意。
那不是赴死的决绝，而是必胜的信念。
“青青。”欧阳雄忽然转身，看着女儿，“爹问你一句话。”
“爹请说。”
“这几个月，你日日盼着上官少侠来提亲。如今人来了，婚约也有了，但明日一战，生死难料。”欧阳雄深吸一口气，“爹问你——你是愿意等他打完这一仗，还是……”
他顿了顿，声如洪钟：
“现在就嫁给他？”
欧阳青青浑身一震。
西方玉捂住了嘴，赵婉儿握紧了剑柄，邱倩嫣眼中泛起泪光。所有人都看着欧阳青青。
欧阳青青看向上官孤云。
上官孤云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云公子……”她轻声道，“你愿意娶我吗？”
上官孤云走上前，不顾满身血污，单膝跪在她面前。
“愿意。”
他只说了两个字。
欧阳青青的眼泪夺眶而出。
“好！”欧阳雄大喝，“传令下去！九龙岛今夜大摆宴席，老夫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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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四年，四月十六，寅时。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九龙岛聚义厅内，红烛高照。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八抬大轿。欧阳青青穿着母亲留下的嫁衣——二十三年前嫁入欧阳家时穿的那身红装。衣料已经泛黄，针脚却依然细密，被欧阳雄珍藏在箱底二十三年，今日终于重见天日。
“这件嫁衣，是你婆婆当年亲手绣的。”欧阳雄替女儿理着衣襟，声音低沉，“她说，等她儿子娶媳妇时，就传给儿媳。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欧阳青青轻声道：“婆婆在天有灵，会高兴的。”
“会的。”欧阳雄点头，“会的。”
厅外，鼓乐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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