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深雾的尽头
列车小径的尽头,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不是真正的墙,而是迷雾——浓稠得几乎凝固的、从深渊底部渗出的白色迷雾。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又像是世界本身的叹息。大黄蜂站在雾的边缘,感受着织针传来的微弱震颤。
这不是寻常的雾。
她在圣巢见过许多雾气——雾之峡谷的孢子云、古老盆地的灵魂迷雾、深邃巢穴中赫拉制造的丝线雾障。但眼前的雾不同。它更古老,更有意志,仿佛是法鲁姆这个王国的某种器官,在缓慢地呼吸、思考、等待。
沙克拉在她身后停下脚步,小提琴弓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前面是深雾区域,测绘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紧张,我的地图在这里失效了。不是因为我画不出来——而是因为这片雾会改变。它吞噬方向感,扭曲距离,让时间变得不可靠。
大黄蜂转头看向他。沙克拉那张通常平静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悲伤,像是在凝视着某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你的重要之人,大黄蜂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沙克拉沉默了很久。他的触须微微下垂,琴弓在手中缓缓移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音——那声音如此忧伤,仿佛能让石头落泪。
我的导师,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雾气吞没,最伟大的测绘师,最智慧的音乐家。他说他听见了雾中的歌声,说那歌声在召唤他,说那里有他寻找了一生的答案。
然后他走进去了。
然后他再也没有出来。
沙克拉抬起头,复眼中映着迷雾的白色光芒。
小心点,大黄蜂。这里有些东西……比朝圣者的疯狂更危险。它不会杀死你,但会让你迷失。会让你忘记你是谁,忘记你为什么来这里,忘记除了雾以外的一切。
大黄蜂握紧织针。她想起了圣巢的白色宫殿——那座被白王用灵魂和意志构筑的迷宫,用来掩埋他的罪孽和记忆。那座宫殿也会让闯入者迷失,但那是物理的迷失,是空间的扭曲。
而眼前的雾,是另一种东西。
它想要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意识。
你不必跟来,她说,语气平静,我需要穿过这里。
沙克拉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拉起小提琴,琴弦在他手下唱出一支短促的旋律——忧伤、决然、带着祝福的意味。
愿脉轮指引你的道路,他说,愿你找到你寻找的东西。
大黄蜂点了点头,迈步走入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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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立刻将她吞没。
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是潜入深水,又像是坠入梦境。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三步的距离,连地面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声音也变了,变得遥远而空洞,仿佛她的耳朵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最诡异的是触感。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液体。雾气缠绕在她的外壳上,冰冷而潮湿,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大黄蜂放慢脚步,让织针保持在身前的戒备位置。
体内的灵思开始不自觉地波动。
那是一种警告——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反应。赫拉的遗传让她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感知,而此刻那种感知正在疯狂地尖叫。
某种东西在雾中等待。
不是野兽,不是怪物,而是某种更危险的存在——有智慧、有目的、带着明确意图的存在。
大黄蜂继续前行。脚下的地面从粗糙的岩石逐渐变成了光滑的石板,这意味着她已经进入了某种人工建筑的区域。她伸出手,触碰到了墙壁——冰冷、光滑,上面刻满了凹槽。
是符文。
她无法辨认这些符文的含义,但能感觉到它们的年代。这不是圣堡的文字,也不是蜘蛛一族的图腾,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语言——可能是妖精的遗留,可能是法鲁姆最初的居民留下的痕迹。
符文在她的触碰下微微发光,然后又黯淡下去。
大黄蜂收回手,继续向前。雾气似乎变得更浓了,浓到她几乎无法分辨前后左右。但她没有停下——停下就意味着迷失,就意味着成为沙克拉导师那样的失踪者。
然后,她听见了。
剑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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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清脆、精准、致命。
每一次金属的碰撞都像是精心编排的乐章,带着某种冰冷的优雅。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完美,间隔精确,仿佛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那不是混乱的战斗,不是生死搏杀的喧嚣,而是刻意的演练——或是狩猎。
大黄蜂停下脚步,调整呼吸。她让灵思在体内缓慢流动,用赫拉教给她的方式感知周围。雾气中有无数条细微的气流,有温度的变化,有声音的反射。
剑击声越来越近。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声音都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还有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那是鲜血,或是其他生物的体液。某个存在正在雾中狩猎,而它的猎物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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