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光阴如水,于阵法流转间悄然淌过七日之半。那“玄冥寒魄镇岳锁空阵”所撑开的方寸天地,已然彻底与外界幽冥死寂割裂,自成循环,灵气涓涓,道韵隐然。
玄玅子于阵眼石台之上,已枯坐四日。这四日间,他绝大部分心神皆系于那地脉断口深处的“空间断层”之上。起初的探查仅止于外围感知,如同隔雾观花,知其轮廓,难明其详。然玄玅子心性何等坚忍,阵道造诣更是已臻化境,岂会满足于此?
他并未急于强探那层坚韧的“排斥力场”,而是换了一种更为精微、也更耗心力的方式——“阵理共鸣,溯源追光”。
此法脱胎于天衍山核心秘传《天机阵衍录》中记载的“以阵问古”之术,讲究以自身精研之阵理为引,尝试与上古遗留之阵纹、禁制产生深层次的“道韵共鸣”,从而逆向推演其部分结构、功用乃至布设者当时的部分意图。寻常修士施展此术,需借“定星盘”等秘宝辅助,且对神识与阵道修为要求极高。此刻玄玅子法宝尽损,重伤未愈,却要在这幽冥绝地强行施为,其中凶险与艰难,不言而喻。
但他别无选择。那“空间断层”极可能是揭开此地部分上古秘辛,乃至寻觅生机的关键所在。
玄玅子双目依旧微阖,面容却较之前更显清癯,眉心处一点清光凝实如豆,缓缓流转。他双手不再结印,而是自然垂放膝上,十指指尖却有极细极淡的清光丝线蔓延而出,并非延伸向地下,而是与他身下石台、周遭石壁乃至整个“玄冥寒魄镇岳锁空阵”的每一处运转节点悄然相连。
他在调动、统合整个阵法的力量,将其化作自身感知的延伸与共鸣的载体。
阵法之力,经由他精妙绝伦的操控,不再仅仅是防护、隐匿、聚灵的工具,而是化作了一种特殊频率的“阵元波动”。这波动承载着玄玅子对《玄冥寒魄阵图》的理解,更融入了这几日他对石室古阵残迹体悟所得的“灵韵”,如同一种独特的“道音”,无声无息地穿透石层,再次向着那地脉断口深处的“空间断层”渗透而去。
这一次,不再是蛮横的感知触碰,而是尝试着“敲门”。
清蒙的阵元波动,如同最温和的潮汐,一遍遍冲刷、抚触着那“空间断层”外围的封印壁垒。玄玅子心神高度集中,捕捉着每一丝反馈回来的微弱涟漪。封印壁垒的“排斥力场”依旧存在,但在这种温和持续的“叩问”下,其反应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弹开”,而是开始呈现出某种极其隐晦的、周期性的“律动”。
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缓慢,沉重,带着万古的沧桑与禁锢的痛苦。
玄玅子心中一凛,立刻将这“律动”的频率、强度、变化规律牢牢记住,并以神识进行快速推演。他试图从中解读出这封印的部分性质——是纯粹的能量禁锢?还是融合了法则封锁?亦或……掺杂了某种意志的镇压?
推演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玄玅子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显然心神消耗巨大。但他眼中那抹清光却越来越亮,如同勘破迷雾的明灯。
“原来如此……”他于心中默语,带着一丝恍然与更深的凝重,“此封印,非是单纯封禁外敌,更似……一种‘自我保护’与‘沉睡维系’的结合。其核心禁制,蕴含极强水、冰、阴寒属性法则,与《玄冥寒魄阵图》同源,然更为古老精妙。更紧要者,封印波动之中,隐有一丝极澹、却异常坚韧的‘生机护念’……以及,一种澹澹的‘悲伤’与‘决绝’之意。”
这个发现,让他对“空间断层”内的情形有了新的猜测。或许,里面封存的并非什么危险之物或单纯死物,而是一个……或者说一群,在最后时刻选择自我封禁、以期保全或等待时机的上古存在?那“生机护念”与“悲伤决绝”的情绪残留,似乎指向了这一点。
然而,想要进一步确认,甚至找到与之沟通或安全进入的方法,仅靠外围“共鸣”远远不够。他需要找到这封印的“薄弱点”或“共鸣节点”,或许还需要特定的“钥匙”。
就在他沉思之际,那阵元波动与封印壁垒接触的边缘处,一丝极其微弱的、迥异于封印本身冰冷坚固的“杂波”,忽然被他捕捉到。
这“杂波”非常细微,若非他此刻心神与阵法、与波动完全合一,几乎无法察觉。它并非来自封印内部,更像是……从更下方、更深邃的地脉混乱深处,偶尔渗透上来的一缕“余韵”?
玄玅子立刻调整阵元波动的频率与方向,如同最耐心的渔夫,开始小心翼翼地追踪、放大这一丝“杂波”。
渐渐地,一幅极其模湖、断断续续的“画面”或“感觉”,透过阵元波动的共鸣,反馈到他的识海深处:
那是一片更加黑暗、更加死寂的深渊。无数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残骸如同墓碑般矗立。而在这些残骸的阴影中,隐约有一些……“蠕动”的、散发着腐朽与不祥气息的“存在”。它们似乎处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偶尔会因某些未知的扰动(或许是地脉乱流,或许是……来自青黑色漩涡的脉动?)而微微“活跃”一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灵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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