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三年腊月廿三,登州,蓬莱阁行宫。
海风带着咸湿的寒意,掠过飞檐翘角,在雕花窗棂间呜咽。偏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凛冽,却驱不散轩辕明璃心头的焦灼。她独自立于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目光一遍遍扫过宁州、达里湖,最终落在那片被标注为“大兴安岭”的连绵山峦之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急促。韩岱儿捧着一只插着赤色翎羽的铜管,快步而入,躬身呈上:“殿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明璃倏然转身,接过铜管的手竟有细微的颤意。她迅速拧开密封的蜡印,抽出内里薄薄的绢纸,就着明亮的烛火展开。目光如电,飞速扫过其上密写后显影的字迹。
“……腊月十八,于宁州西北月亮山南麓预设战场,以粮队为饵,诱金军六千余骑入彀。昭武、奋武、折冲、荡寇诸卫并幽州边军、蒙古附从,四面合围,激战一个时辰,阵斩两千七百余,俘两千四百,敌几近全歼。我军阵亡、重伤计八百余,余皆轻伤可战。缴获粮秣、兵甲、马匹,已就地分发补充。”
短短数行,字字千钧。明璃反复看了三遍,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一口绵长的气息自胸中缓缓吐出。赢了,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以八百余人的代价,近乎全歼六千敌军,更重要的是,彻底扫清了兴安岭以西草原区域的威胁,为那支深入敌后的奇兵,扎下了一根最稳妥的楔子,确保了他们即便事有不谐,也有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退路。
“好……好!”她低声自语,指尖抚过绢纸上“妹明凰谨禀”那几个字,仿佛能触摸到千里之外姐姐写下它们时,笔尖透出的冷冽与决绝。然而,欣慰与振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更深的忧虑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腊月十八的战报,今日腊月廿三才到。飞马疾驰,昼夜兼程,仍需五日。若一切顺利,姐姐与萧越成功会师的战报,大概要六日后,即腊月廿九方能送达。而那时……按照最乐观的估算,五万余大军恐怕早已翻越那险峻的兴安岭,兵临那座金国都城之下。至于奇袭是否成功,上京城能否一鼓而下,则至少要等明凰兵临城下后八九日,甚至更久,才能有消息传回。
八九日……在通信全靠人马驰骋的当下,这近乎是永恒的等待。明璃仿佛能看见那支承载着国运的孤军,正消失在茫茫雪原与崇山峻岭之后,音讯从此隔绝。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焦虑,都只能悬于一线,系于那不可知的远方。这种将一切托付出去,自身却只能被动等待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真想把沈清韵曾偶然提及的那些“未来通信方式”变为现实啊。什么“无线电波”,什么“即时通讯”,哪怕只能传递寥寥数字,也好过这般盲人摸象、提心吊胆。可那终究是镜花水月,属于另一个遥不可及的时代。
轻轻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明璃转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偏殿另一侧。那里,沈清韵正与三弟轩辕景琛凑在一处。两人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图纸,摆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瓶罐、粉末,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炉。景琛听得极为专注,一双与明璃颇为相似的黑亮眸子里,满是好奇与思索的光芒。沈清韵则微微蹙着眉,时而比划,时而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神情间带着一种混合了耐心与轻微烦恼的专注。
明璃知道,沈清韵所谓的“教”三皇子化学知识,并非真正的师徒传授,更像是一种艰难的“翻译”与探讨。她试图将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关于物质本质与变化的认知,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词语和概念“转译”出来。譬如那“氢气和氧气合成水”,沈清韵就不得不绞尽脑汁,试图将其套入“阴阳五行”、“水火相济”之类的理论框架里解释,每每让她颇感头疼,私下里没少向明璃抱怨“对牛弹琴”、“鸡同鸭讲”。
但轩辕景琛的悟性和对新奇概念的接受度,确实远超常人。沈清韵虽然只找到或勉强制出了二十多种元素的单质,演示了一百多种相对简单的实验——很多在明璃看来近乎戏法或炼丹术——却似乎真的为景琛推开了一扇前所未见的大门,让他开始懵懂地触碰那一套名为“科学”的原理体系。此刻,看着他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皱眉苦思的模样,明璃心中那因等待而生的焦躁,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几分。
也许……有朝一日,清韵那些看似天方夜谭的梦想,真的能在这个时代生根发芽。那远距离实时通信的奢望,或许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这个念头,像暗夜中的一点微光,虽不足以照亮前路,却让她心中多了几分沉静的底气。
她将战报仔细收好,对韩岱儿吩咐道:“战报内容,抄录一份,密封送呈父皇御览,原件存档。”
“属下明白。”韩岱儿肃然应道,接过绢纸,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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