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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渐渐散去,登封城外的战场上,堆满了日军的尸体和被击毁的坦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闻之作呕。
战果很快统计出来:歼灭日军主力一万八千余人,俘虏三千二百余人,击毁、缴获各式坦克合计一百一十二辆,各类轻重枪械、火炮、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日军第37师团、坦克第3师团主力被全歼,两支王牌部队彻底丧失作战能力,再无整编制投入作战的可能。其余师团也遭受重创,短期内无法再发动任何进攻。
包围圈边角,土桥一次眼见大势已去。他苦心谋划数月的围歼第一战区计划彻底沦为泡影,再也无力继续攻城。他收拢贴身近卫组成的数百残兵,趁着混乱,换上普通士兵的军装,借着夜色和残余警戒部队的掩护,拼死冲破北线一处薄弱空隙,一路狼狈奔逃,侥幸渡过黄河撤往北岸。他的军帽丢了,军刀断了,军装破了,脸上全是泥土和血迹,哪里还有半点“司令官”的威风。
经此登封惨败,驻守黄河北岸的日军第十二军剩余各部士气崩盘。
土桥一次收拢残部后紧急传令全线转入守势,彻底放弃南下西进的进攻部署。
原本想要全歼中原国军、打通平汉线的全盘战略宣告彻底破产,中原战局自此迎来决定性转折。
陈实站在登封城头,看着硝烟弥漫的战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总司令,重庆军委会发来贺电。委员长说,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国军的威风。他要给你和全体将士记功。”
陈实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功劳不是我的,是前线将士的。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他转身望向远方,目光穿过硝烟,落在那些倒下的烈士墓碑上。一万六千八百名弟兄,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用生命换来了中原战局的转折,换来了日军精锐师团的覆灭。
“传令各部队,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安葬烈士。”陈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准备下一阶段的作战。日军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也不能停下脚步。”
“是!”赵刚敬了个礼,转身去传达命令。
远处禹县一带,只派出一个杂牌师敷衍观战的汤恩伯望着登封方向冲天的硝烟与胜利旗号,神色复杂。
他既庆幸主力得以保全,又暗自忌惮陈实手握战区大权、一战立威,心中十分侥幸,又十分不安。
登封城外的硝烟尚未散尽,陈实便开始了对第一战区的全面整顿。
胜利的喜悦没有冲昏他的头脑。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虽然打垮了日军两个精锐师团,但第一战区内部的问题远比日军更棘手,二十万大军各自为战,汤恩伯的溃兵祸害百姓,孙蔚如、刘茂恩等杂牌军首鼠两端,整个战区一盘散沙。如果不能趁大胜之势彻底整肃,下一次日军进攻,照样会重蹈覆辙。
陈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汤恩伯。
汤恩伯的第15、第19集团军在中牟失守后不战而逃,沿途烧杀抢掠,被百姓称为“刮民党”。
陈实派出军法处调查组,分赴豫西各县,收集汤恩伯溃兵的罪证。
短短三天,调查组就带回了厚厚一叠材料——抢粮、烧屋、强奸、杀人,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总司令,汤恩伯部溃兵在登封以西的偃师、伊川等县,共抢劫百姓粮食三千余石,烧毁房屋两百余间,杀害无辜百姓四十七人,强奸妇女三十余人。”军法处长把调查报告放在陈实桌上,声音沉重,“这是部分受害百姓的证词和指认,铁证如山。”
陈实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沉。他见过日军的残暴,却没想到友军也能对百姓下此毒手。
“汤恩伯现在在哪?”他问。
“在洛阳西郊,收拢溃兵。他手里还有五六万人,不过士气低落,纪律涣散。”
“给他发电报,让他到登封来见我。”陈实放下报告,语气平静,“同时,命令魏和尚的第1军,做好收编汤部的准备。”
赵刚一愣:“总司令,汤恩伯会不会……”
“他不会。”陈实打断他,“他现在是戴罪之身,不敢不来。如果他敢抗命,正好给我动手的理由。”
当天下午,汤恩伯乘坐吉普车赶到登封。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但眼底的慌乱和不安藏都藏不住。走进临时指挥部,看到陈实坐在主位上,他下意识地站定,敬了个礼:“陈总司令,卑职奉命前来。”
陈实没有起身,也没有回礼,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汤恩伯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乖乖坐下了。陈实把调查报告推到他面前:“汤副司令,你先看看这个。”
汤恩伯翻开报告,看了几页,额头上便沁出了冷汗。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汤副司令,中牟失守,你部不战而溃,我不怪你。日军兵力占优,装备精良,打不过,是实力问题。”陈实的声音不大,却像钝刀一样割在汤恩伯的心上,“但你部溃兵沿途烧杀抢掠,祸害百姓,这是军纪问题,是人品问题,是犯罪。”
汤恩伯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陈总司令,这些事我不知情……”
“不知情?”陈实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是集团军司令,你的部队干了什么,你不知情?那军委会追究起来,你担不担责?”
汤恩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军委会已经下令,将你撤职查办。念在你过去抗日有功,留任军中戴罪立功。但从现在起,你的部队由战区统一整编,你不再担任第15、第19集团军司令官。汤副司令,你有意见吗?”
汤恩伯面如死灰,缓缓摇了摇头。
“那好。”陈实转身走回座位,“你暂时留在战区司令部,协助处理整编事宜。至于以后怎么安排,等军委会的通知。”
汤恩伯敬了个礼,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指挥部。他知道,自己的政治和军事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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