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光球静静悬浮在虚无中，膨胀的速度已经停止，维持在十丈方圆。表面不再有狂暴的能量喷发，只有一层不断流转的灰、黑、金三色光晕，偶尔有一丝微弱的紫芒从核心处透出，转瞬即逝。
死寂。
封天道君服下丹药，气息勉强稳定下来，但道基受损带来的虚弱感挥之不去。他死死盯着光球，眼神复杂，有怨毒，有惊疑，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他能感觉到，光球内部正在发生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演变，那缕若隐若现的紫芒，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夜枭抱着青鸾的遗骸，躲在一块较大的空间碎片后面，紧张地望着光球，又警惕地瞥向封天道君。他修为尽失，此刻与凡人无异，只能祈祷奇迹。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片失去时间概念的虚无中，却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有几息。
混沌光球表面，忽然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光球开始向内收缩。不是爆炸式的溃散，而是平稳的、均匀的坍缩。十丈、八丈、五丈、三丈……体积越来越小，颜色却越来越深，表层的灰、黑、金光晕逐渐向内融合，最终，整个光球坍缩到不足一丈直径，变成了一颗近乎纯黑的球体，只有核心处那一点紫芒，变得清晰可见，如同黑色天幕上唯一的星辰。
然后，黑色球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没有声音，但封天道君和夜枭都感觉到，周围的虚无空间似乎随着这道裂缝的出现，轻轻“颤抖”了一下。
裂缝扩大，向两边分开，如同睁开的眼眸。
一只脚，从裂缝中踏出。
那只脚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却又隐隐透着内敛的、混沌的暗光。脚踝线条流畅，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紧接着，整个人从黑色球体中走了出来。
是陈凡。
他的模样与之前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身破损染血的黑袍，但所有的伤口都已消失不见，皮肤光洁，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头发披散在肩头，发梢末端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暗金色。他的脸依旧年轻，但眉宇间少了之前的狠厉与疲惫，多了一种深邃的平静，仿佛历经万古沧桑后的沉淀。
最大的变化，是他的眼睛。
不再是左黑右金的异色，也不是后来那种混乱的灰色。此刻他的双瞳，是一种极深、极沉的暗紫色。那紫色并不耀眼，反而有种吞噬光线的感觉，注视久了，仿佛连心神都会被吸进去。瞳孔深处，隐约有极细微的、如同星屑般的金、黑两色光点在缓缓流转、湮灭、再生。
他站在那里，气息全无，仿佛与周围的虚无融为一体。没有合体期的磅礴威压，也没有渡劫期的法则波动，就像一个……普通人。
但封天道君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狠狠揪紧！他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这是高阶修士对极度危险的本能预警！眼前的陈凡，给他一种比之前狂暴状态时更加可怕的感受——那是将恐怖内敛到极致后的“空”。
陈凡抬起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张开，似乎在熟悉这具新生的躯体。他手腕上，那枚得自清虚宫的玉简已经化为齑粉消失，只有一点温润的白光印记留在了掌心。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自语，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直接在人心底响起。
他抬起头，那双暗紫色的眸子看向封天道君。
封天道君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冷锁链捆住，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随即他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厉声道：“装神弄鬼！就算你侥幸没死，吞噬了那些混乱力量又能如何？没有相应的境界和感悟，不过是空中楼阁，本座翻手即可镇压！”
他嘴上强硬，却暗自催动功法，调动体内残存的封天本源，修复额头道纹的裂痕，同时暗暗蓄力。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转向夜枭的方向，目光落在青鸾的遗骸上。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抬起那只留有白光印记的手，隔空对着青鸾的遗骸轻轻一拂。
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随时会散去的白色光点，从青鸾眉心飘出，缓缓飞向夜枭。
夜枭浑身颤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那点白光。光点落入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温暖。
“这是……青鸾最后的一缕纯净执念，对你的眷恋。”陈凡的声音传来，“她的神魂早已与第九阵眼融合，大部分意识都已消散在维持封印的漫长岁月里。这一点，是她拼死保留的……唯一‘自己’。好好温养，或有重现灵智的一线可能。”
夜枭老泪纵横，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白光贴近心口，对着陈凡重重叩首：“教主大恩！夜枭永世不忘！”
陈凡微微摇头，再次看向封天道君。
“你说得对，”陈凡开口，语气平淡，“吞噬力量不等于掌控力量。尤其是‘墟’的原始吞噬本能，还有你的封天法则，都是极为高等和危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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