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西段冰墙。
李显河感觉自己握刀的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不是麻木,是彻底失去了知觉。
手指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冻得失去了血色,此刻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死死攥着刀柄,刀柄上缠的麻布已被血浸透,又在严寒中冻成硬壳,和手掌的皮肉粘在了一起。
他站在四米高的冰墙墙头,脚下是泼水冻实的步道。
步道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那是血,人血,汉军的血,鞑靼人的血,混在一起,被严寒凝固,成了这冰墙上最残酷的装饰。
墙外,景象如同地狱。
鞑靼人像不知疲倦的蚁群,一波又一波涌来。
他们踩着同袍的尸体——那些尸体在冰面上层层堆积,已经垒成了三处缓坡,最高的地方离墙头只剩一丈。
后续的鞑靼兵就顺着这些“尸坡”往上爬,手脚并用,眼中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刺!刺他娘的!”
李显河的嗓子早喊哑了,声音像破风箱般嘶哑。
他身先士卒,手中那柄从宣府军械局特制的破甲刀已经砍卷了刃,但每一次挥砍依然精准狠辣,专挑脖颈、面门、腋下这些甲胄薄弱处。
一个鞑靼兵刚冒头,就被他一刀劈在锁骨上。
刀刃卡在骨头里,李显河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借力拔出刀,带出一蓬血雾。那鞑靼兵惨叫着滚下尸坡,又砸倒了后面两个人。
但更多的手扒上了墙头。
“将军!东墙那边起火了!”
亲兵队长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指着东面。
李显河扭头望去。
东段李驰防守的区域,浓烟滚滚,隐约能听见爆炸声和更密集的喊杀声。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看见了骑兵。
八旗骑兵正在东段墙外集结,显然准备发动冲锋。
“李千户那边……”
他喃喃道,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
一个年轻的汉军士兵被两个鞑靼兵拖下了墙头。
那孩子最多十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被拖下去时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娘——”
声音戛然而止。
李显河看见一把弧刀捅进了那孩子的胸口。
“操你祖宗!”
李显河眼睛瞬间红了,纵身就要跳下去拼命,被亲兵死死拽住。
“将军,冷静!”
正撕扯间,传令兵连滚爬爬冲上墙头,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李将军!李驰将军军令,
东段第一道防线已破!命西段即刻撤往第二道防线!交替掩护,不得有误!”
“什么?!”李显河霍然转身,“第一道防线破了?这才打了多久?”
“阿济格带兵亲自冲锋,壕沟被填平了……”传令兵声音发颤,“李驰将军说,再守下去就是全军覆没,撤!快撤!”
撤?
李显河环顾四周。
他麾下原本有两千将士,此刻还能站在墙上的,不足九百。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伤,许多人拄着长矛才能站稳。
冰墙下的尸坡上,鞑靼人越聚越多,像嗅到血腥的狼群。
撤,意味着放弃这道用血筑起的墙,放弃墙下那些战死的同袍的尸骨。
但不撤……
他看向东面。
浓烟中,已经能看见镶白旗的旗帜在移动。
一旦东段完全失守,八旗骑兵就能从侧翼包抄,到时候西段这两道墙就成了死地。
“传令……”李显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各营交替后撤,伤兵先走,能战者每营留五十人断后,撤往第二道防线后,依托工事继续阻击。”
命令传达,冰墙上的汉军开始有序后撤。
但撤退从来都比进攻更难。
尤其是在这种冰雪天地,面对如跗骨之蛆的追兵。
第一批伤兵刚下墙,鞑靼人就察觉了。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攻势骤然加剧。
更多的人爬上尸坡,甚至有人用尸体当盾牌,硬顶着长矛往上冲。
“将军!这样撤不下去!”亲兵队长嘶吼,“得有人死守墙头,拖住他们!”
李显河看着正在艰难后撤的弟兄们——许多人互相搀扶,冻伤严重的甚至要靠爬。
从第一道墙到第二道墙,中间有八十步的空地,毫无遮掩。
若被鞑靼弓箭手追上,那就是活靶子。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
“陈武。”
他叫来亲兵队长。
“末将在!”
“你带伤兵撤,组织第二道防线的防御。”
李显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留四百人断后,记住第二道墙若再失,
就直接退入营地核心,依托帐篷、车辆死守,等侯爷的调遣。”
陈武脸色大变:“将军!您不能留下!您是主将,您要是……”
“这是军令。”李显河打断他,拍了拍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汉子的肩,“陈武,我儿子今年六岁,在宣府。我要是回不去……将来有机会,替我去看看他。告诉他,他爹没给老李家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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