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海面泛着铅灰色的冷光,“靖远”舰以十二节航速切开波浪,舰首犁开的白色航迹在身后拖出百余丈。蒸汽辅助动力的双轴推进器在船尾下方规律地轰鸣,与风帆时代的静谧航行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宣告式的喧嚣。
舰桥上,潘浒扶栏而立。
海风刺骨,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打在脸上。他脸色微白,这是一个月前第一次随舰出海吐得昏天暗地留下的后遗症。但此刻他站得笔直,藏青色呢料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却锐利如刀,一遍遍扫视着海天相接的远方。
“老爷,进司令塔吧,外头风大。”克隆人舰长林守业在一旁低声劝道。
潘浒摆手,目光没有离开海面:“站在这里,才能看见该看见的。”
他说的“看见”,不仅是目力所及,更是一种姿态。
从最初晕船晕到胆汁都吐出来,到现在能迎着风浪稳立如松,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征服。
甲板上传来压抑的干呕声。一名年轻炮手趴在船舷边,肩膀剧烈耸动,吐完后用袖子胡乱擦嘴,转身又拿起那本油印的《舰炮射击诸元速查表》,嘴唇翕动地背诵起来。
轮机舱里,系统出品的轮机长陈钢大声骂着:“三号阀门开度大了!蒸汽压力掉了一成!狗日的,教了多少遍……”
先进舰体与生疏操作之间的不协调,在这艘船上随处可见。
林守业见劝不动,便例行汇报:“按既定航线,已巡至长岛列岛以东四十里。过去两个时辰,遇商船七艘,其中五艘向东往朝鲜,按例未拦截;两艘向西,已登船查验,无异常。”
潘浒“嗯”了一声,目光仍看着海面。
这就是他定下的规矩——巡海夜叉式的拦截流程。
随着“靖远”舰入列后,登莱团练水营加大了海上巡弋的力度,范围几乎覆盖整个渤海海域,无论谁家商船,凡是航向可疑、吃水深,均按“查、扣、审”三步原则处置,凡是反抗的,当即击沉。
过去一月,已扣押七艘商船,击沉两艘意图反抗的商船。
行走于渤海的船主们相互告诫——海上有铁巡船,备好文引,还得多烧高香。
也有人报官,关键是大明朝没有这等“铁船”,文官老爷们无从查办。鸡贼的登莱团练水营,将铁甲船停到了长山岛南岛港口。
传声筒里传来观测位的通报:“了望哨报告,左舷十五度,距离约十里,有帆影三。”
林守业看向潘浒。
“按规程办。”潘浒淡淡道。
“是。”林守业转身下令,“信号旗,命‘超武’号跟进。航向转左舷十度,航速维持十二节。”
命令通过旗语和传声筒层层下达。舰体在蒸汽辅助下平稳转向,侧后方的“超武”号巡洋舰同步转向,两舰保持着约一链的间距。
潘浒举起手中的双筒望远镜,在陆地上可谓是利器,可在海上——他还是感到挫败感。
视野一片模糊,海上没有参照物,距离判断全靠经验,天气稍差便两眼一抹黑。他拥有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战舰,却仍然是“海上近视眼”。
他掏出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快速记录:
“海上观测及战斗测距短板亟需解决。措施:采购DJ大型无人机,基本要求——滞空时间≥2小时,控制半径≥50公里,配有高清光学及红外摄像模块、光学测距模块。战舰上需增设起降平台、操控终端(平台)、充电接口。
海上通信问题解决构想——加配舰载中、长波无线电系统,内部改用电话系统覆盖全舰各战位。
望远镜里,那三艘帆船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是三条大福船,排成一字纵队,航向正北偏东——直指辽东方向。
潘浒的眉头微皱。不是因为这个航向本身可疑,而是那条为首的一号福船的状态有些“异常”。船身吃水极深,显然是满载重货。但它的航行姿态却刻意保持着中速,不疾不徐,甚至带着某种“从容”——仿佛不是在做见不得光的走私,而是在进行一场有恃无恐的正式航行。
“距离约六里。”观测位报告。
潘浒放下望远镜:“传令,‘靖远’、‘超武’转向,侧舷对敌。主炮、副炮对敌。”
“得令!”
两艘战舰在蒸汽动力推动下,如两头虎鲸一般,灵巧地划出优美的弧线。完成转向时,右舷对敌,形成近乎完美的“T”字头。
“靖远”舰的四门210毫米主炮和五门150毫米副炮,“超武”舰的两门150毫米主炮和两门120毫米二级主炮,齐刷刷地对准了三条风帆船。
对面船队显然发现了这两艘“海上怪兽”。航速明显慢了下来,队形也出现了些许混乱,但并未转向逃离,更没有立即降帆示弱。
“有点意思。”潘浒眯起眼,他将战斗的指挥权交还给了林守业。
林守业大声下令:“一号主炮,一发警告校射。”
片刻后,“轰、轰”的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轰鸣,舰身微微后坐。两发210毫米炮弹次第脱膛而出,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弹道,相继砸在目标船队前方几百米处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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