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渊还靠着断墙坐着，手臂没松。岑晚的头还在他胸口，呼吸贴着他衣服，一下一下。他低头看她，眼皮动了动，手指慢慢收拢。
他试了试体内的金光。念头一动，皮肤下就浮起一道温热的光，顺着血管走了一圈，又沉下去。不像以前那样被逼着用，现在是他自己说了算。
他抬头看向东边。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废墟上。灰烬被风吹起，在地上打转。他眯了下眼，光有点刺，但不讨厌。
“亮了。”他说。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亮了”。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快，带着喘气声。
谢停渊立刻绷紧身体，手按在岑晚背上把她往怀里压了压。掌心蓄起一层微光，随时能推出去。
周婉婉跑进视野。她抱着一个保温桶，脸颊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看到他们时猛地停下，眼睛睁大。
“你们……真的没事？”她声音发抖。
谢停渊没答。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是本人，才把掌心的光散掉。
周婉婉往前走了两步，把保温桶举起来：“我煮了糖粥，双份糖的。”她说，“你说过你喜欢甜的……我想着，可能有用。”
她声音越说越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再靠近。
岑晚这时动了。手指抓了下谢停渊的衣服，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谢停渊低头：“别动。”他声音放轻，“缓一会儿。”
岑晚没听。她撑着手肘想坐起来，动作慢，肩膀发抖。谢停渊扶她肩膀，一点点帮她坐直。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最后落在谢停渊脸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在。”他说。
她点头，抬手摸了下脖子，又往下，停在胸口。手指顿住。
她低头，扯开衣领。
原本纠缠的血色并蒂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素白的小花，线条简单，像随手画的。没有符文，没有波动，就是一个普通的纹身。
她看着它，很久。
然后眼底慢慢泛起水光。
谢停渊看着她：“它变了。”
她转头看他。
“不是消失了。”他说，“是变成别的东西了。”
她手指轻轻碰了下那朵花，指尖有点抖。然后她笑了。很小的一个笑，嘴角刚弯起来就停住，像是太久没笑，肌肉不记得怎么动。
谢停渊也看着她。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锡纸包着，边角有点皱。他撕开，递到她嘴边。
“含着。”他说，“压压惊。”
岑晚看着那颗糖。薄荷味的。她认得这个牌子。以前执行任务时总含着，怕自己睡着。有次伪装糖尿病患者，差点露馅。
她张嘴，接过糖。舌尖碰到凉意，慢慢化开。
就在这一刻，谢停渊脑子里空了一下。
他下意识闭眼，想喊“系统”。
没有回应。
再喊一次。
还是没有。
他睁开眼。天更亮了。阳光照在他手上，皮肤下的符文安静躺着，像睡着了。他知道，它不会再说话了。
他低头看岑晚。她正看着他，嘴里含着糖，眼睛亮了点。
远处传来喊声。
“你们居然活着回来了！”
是苏绵绵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不敢信。
谢停渊没回头。岑晚也没动。两人都坐在原地，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
“现在……能走吗？”他问。
岑晚看着他，点点头。手搭上他胳膊，指节发白，用力支撑。
他扶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两人互相撑着，才没倒。站稳后，谁也没松手。
他们一起看向东方。太阳出来了，照在废墟上。灰烬还在飘，但风变暖了。
周婉婉站在几步外，抱着保温桶，没上前。她眼睛红了，嘴角却在笑。
岑晚忽然开口：“糖粥……凉了。”
周婉婉一愣，低头看保温桶：“啊，我、我马上打开！”
她手忙脚乱掀盖子，勺子碰桶壁发出响声。
谢停渊看着她忙活，又低头看岑晚。她嘴里还含着那颗糖，腮帮微微鼓着。阳光照在她眼角，那颗朱砂痣有点发亮。
他伸手，用指腹擦了下她眼角。有一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她没躲。
“以后不用再藏着了。”他说。
她看他，没说话，但手攥紧了他袖口。
周婉婉端着两碗糖粥走过来。递了一碗给岑晚，一碗给谢停渊。手有点抖，糖粥晃了下，洒出一点。
岑晚接过碗，低头吹了口气。热气升起来，糊了她半张脸。
谢停渊没动碗。他看着她吹气，看着她睫毛被热气熏得发湿。然后他伸手，把刚才那颗糖的锡纸从地上捡起来，捏成一团，放回口袋。
周婉婉站在旁边，小声说：“我加了双份糖……应该够甜。”
岑晚抬头看她，点头：“够甜。”
谢停渊低头喝了一口。糖很重，黏在舌头上。他咽下去，喉咙里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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