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污浊与扭曲被远远甩在身后，当那层隔绝两个世界的灼热熔岩再次被灵焱青鸾的护罩破开，重返相对“正常”的矮人矿道时，压抑在张灵枢与阿骨打心头的，并非脱险的轻松，而是比深渊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寒意。
炼狱。
第七炼狱。
收割者格拉夫特。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两人的神魂深处。阿兹卡隆最后传递出的信息碎片不仅包含了这些名词，更附带了一幅极其模糊的、关于第七炼狱外部特征的意念图景——那并非想象中的火焰与硫磺，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巨大、冰冷、规则几何体构成的超现实牢笼，无数的锁链虚影缠绕其间，寂静中透出令人绝望的秩序感。
“他娘的！炼狱！那丑八怪虫子王，竟然把苏塔妹子的魂卖到了那种鬼地方！”阿骨打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坚硬的岩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碎石簌簌落下。他熔金般的瞳孔中燃烧着滔天怒火，却更深处藏着一丝面对未知绝境的无力感。“兄弟，现在咋办？那劳什子炼狱，听起来比这鬼深渊还要邪门！”
张灵枢面色沉静，但紧抿的嘴唇和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凝重，显示他内心的波涛汹涌。他缓缓摊开手掌，指尖萦绕着从阿兹卡隆处获取的信息流，神识仔细剖析着每一个细节。
“阿兹卡隆所言非虚。炼狱，与秉承混沌的深渊截然不同。”张灵枢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梳理思路，也像是在告知阿骨打情况的严峻，“据古老记载，那是诸神时代，秩序侧的神只为了囚禁、‘净化’乃至‘利用’强大邪魔、异端以及……某些触犯禁忌的灵魂而共同打造的终极监狱。其核心规则是‘绝对秩序’，一切混乱、自由意志在其中都是需要被磨平的棱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诸神建立炼狱之初，只进不出，本意便是永恒的放逐与囚禁，根本未曾设立任何常规的‘出口’。进入其中的灵魂，理论上将在那套冰冷严苛的规则下，被逐渐剥离自我，要么成为维持炼狱运转的燃料，要么被塑造成失去本心的祈并者，永世不得超生。”
阿骨打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进不出？！那……那我们怎么进去？进去了又怎么出来？！”饶是他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硬闯一个连出口都没有的永恒监狱，这简直比直面阿兹卡隆的真身还要令人绝望。
“正常途径，绝无可能。”张灵枢摇头，语气却并未绝望，“但时间能改变一切，包括神只的造物。阿兹卡隆的信息中提到，随着远古诸神相继陨落或沉寂，炼狱失去了最初建造者和最顶层的维护者。漫长的岁月流逝，再完美的规则也会出现裂痕。一些实力强横至极的存在，或许能以力破法，强行撕裂炼狱的壁垒。但此法……非你我眼下所能企及。”
他话锋一转，指尖的信息流凝聚成一点微弱的光斑：“对我们而言，唯一的希望，在于阿兹卡隆信息中隐含的另一条路径——‘偷渡’。”
“偷渡？”
“嗯。诸神陨落，炼狱规则松动，便催生了一些游走在各大位面缝隙之间的‘位面商人’。他们如同蛀虫，专门寻找并利用这些规则的裂缝，从事着跨越禁忌之地的非法交易。走私物资、情报，甚至……偷渡灵魂。”张灵枢的目光锐利起来，“阿兹卡隆暗示，它之所以能将苏塔等灵魂‘贩卖’给炼狱的收割者，正是通过这样一个位面商人作为中介。”
阿骨打眼睛一亮，随即又布满阴霾：“有路子就好！可是……找这些位面商人，代价肯定不小吧？而且，这帮家伙能在深渊和炼狱之间做买卖，怕也不是什么善茬信得过的。”
“代价必然巨大，风险更是难以预料。”张灵枢肯定了他的猜测，“与位面商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贪婪成性，毫无信誉可言，随时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雇主。并且，阿兹卡隆给出的线索显示，知晓这条通往第七炼狱偷渡路径的位面商人，其活动范围并不在阿兹卡隆的领地，而是在另一位深渊领主——‘千面魔姬’的地盘上。”
“千面魔姬？”阿骨打皱紧眉头，“这又是个什么鬼东西？”
“一位以狡诈、诡变和掌控幻象闻名的深渊领主。”张灵枢语气凝重，“其领地比阿兹卡隆的纯粹毁灭更加诡异莫测，充满了谎言与陷阱。在其地盘上寻找一个刻意隐藏的位面商人，难度恐怕不亚于正面冲击炼狱壁垒。”
矿道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地心深处传来的隐约轰鸣。前路布满荆棘，希望渺茫如星火，但两人眼中却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阿骨打重重啐了一口，咧嘴露出一个混杂着狠厉与决绝的笑容：“管他娘的是魔姬还是巫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能把苏塔妹子捞出来，别说去找个奸商，就是再去跟阿兹卡隆那老混蛋干一架，俺老阿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兄弟，你说怎么干，俺就怎么干！”
张灵枢看向阿骨打，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被更坚定的寒光取代。他收起掌心的信息流，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望向那未知而危险的深渊另一端。
“当务之急，是先返回锻魂之都，借助矮人族的资源，尽可能恢复你我状态，并打探更多关于‘千面魔姬’领地和位面商人的信息。然后……我们便去会一会这位深渊中的‘偷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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