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麻烦的,是炉底沉淀着的一些“杂质”与“残渣”。它们是炼化过程中分离出来的、无法被有效利用或转化、却又不能随意排放的“终极废物”,颜色暗沉,毫无光华,却散发着一种连灵魂都感到不适的“空洞”与“腐朽”气息。如何处理这些东西,连老君都感到有些棘手。直接排出炉外?它们可能污染环境,甚至自行结合产生新的诡异存在。继续留在炉内?它们会影响后续炼化的纯净度,且会不断积累。
“师尊,”金衣童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混沌星髓’的稳定性已达七成,但其中‘阳和’与‘阴溟’两股特性的平衡点似有微小偏移,是否需加入一丝‘先天乙木之气’进行调和?”
老君虽闭目,却对炉内一切了如指掌,微微颔首,并未开口,一道神念已传入金衣童子脑海,指示了具体的调和法诀与乙木之气的用量。
银衣童子则盯着炉壁上显示各处能量读数的古老符文,急促道:“师尊!西北‘坎’位囚笼内的三号‘恶念核心’反抗加剧,冲击频率提升三倍!其散发出的‘怨憎’波动与炉东南‘离’位的一缕‘焚灭残意’产生异常共鸣,有联合冲关迹象!”
老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依旧未睁眼,左手抬起,并指如剑,凌空虚画。一道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至简至易大道真意的清光符箓没入炉壁“坎”位。符箓入炉,并未爆发强大力量强行镇压,而是如同一滴清水滴入滚油,瞬间“融入”那剧烈挣扎的恶念核心内部,使其内部结构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与“自相矛盾”,反抗力度骤减。同时,他右手拂尘轻轻一摆,炉内“离”位与“坎”位之间的能量流转被一道无形的太极气旋暂时隔断,阻断了那危险的共鸣。
炉内再次恢复相对平稳,但那种紧绷感并未消失。
就在这时,炼真殿外传来轻微的波动。杨戬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处,并未直接踏入,而是遥遥拱手一礼,天眼微开,观察着殿内情况,尤其是那尊乾坤万象炉的状态。
老君虽在全力炼化,却也感知到了杨戬的到来。他分出一缕神念,声音直接在杨戬心中响起:“真君此来,可是为‘冥铁’之事,或是有新的棘手之物需要处理?”
杨戬同样以神念回应,语气恭敬:“打扰道祖清修。‘冥铁’之事,地府方面已初步应允,正在调集库存并组织开采,不日将有第一批送达。晚辈此来,一是汇报此事,二是……”他顿了顿,天眼金光在炉身上流转,“二是方才感知到兜率宫方向气机有异,能量波动虽被大阵遮掩大半,但仍有一丝极隐晦的‘混沌归墟’之意散出,心中不安,特来查看。道祖炼化这些魔神遗毒,怕是异常艰辛。”
老君的神念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平静无波:“无妨。些微反噬,尚在掌控。这些物事,皆是玉帝魔神遗泽,亦是三界伤疤。若不能妥善处理,遗祸无穷。炼化虽难,却也是消弭隐患、提取可用之资的必要之举。真君天眼通明,可观炉内情形,便知其中艰难。”
杨戬依言,将天眼威能集中,小心翼翼地向乾坤万象炉内“看去”。即便隔着重重大阵与炉壁,天眼所见,依然让他心头凛然。
炉内并非简单的火焰世界,而是一个被道火法则强行塑造的、微型而狂暴的“混沌初开、清浊分判”之景象!无数性质迥异、彼此冲突的能量与物质在其中翻滚、碰撞、被分解又被重组。他看到那团“混沌星髓”如同风暴眼中的明珠,在无数能量乱流的冲刷下艰难维持着自身形态与平衡;看到那些被符文囚笼困住的恶念核心,如同拥有生命的毒瘤,不断扭曲挣扎,试图污染周围的道火;更看到炉底那些暗沉的“残渣”,如同宇宙的伤疤,散发着连天眼都感到微微刺痛的不祥气息……
仅仅“观看”了数息,杨戬便感到神识一阵滞涩,连忙收敛天眼,心中对老君所为的艰难与意义,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这不仅仅是“处理垃圾”,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微观层面的、凶险无比的“天地手术”!
“道祖功参造化,泽被苍生。此等艰险之事,非道祖不能为。”杨戬由衷赞道,随即又有些担忧,“只是……观炉底那些‘残渣’,气息诡异,似乎……极难处置?不知……”
老君沉默了片刻,神念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此乃炼化最终,亦是最难一关。此等‘终极残渣’,乃魔神之力、混沌印记、众生恶念、天地怨气等最顽固糟粕的结合,近乎‘道之反面’,难以被常规手段消解。贫道目前以炉内‘归墟阵势’将其暂时封存、压缩,延缓其恶化。然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似乎在推演什么:“或许……待‘弑神弩’铸成,以其蕴含的‘终结’与‘破法’之无上威能,配合特定仪式与地点,可尝试将其彻底‘湮灭’,或放逐至真正永恒的‘虚无’之中。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杨戬闻言,心中更是沉重。连太上老君都觉得棘手,需要借助尚未铸成的“弑神弩”来处理的“残渣”,其危害可想而知。这玉帝魔神之患,真是遗毒深远,层层不绝。
“真君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此地气机混杂,久留无益。炉火正到紧要关头,不容过多分心。”老君的神念逐客。
杨戬知道轻重,再次郑重一礼:“道祖保重。若有需要晚辈效力之处,但请吩咐。”说罢,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炼真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只有炉火嗡鸣与金银童子偶尔低声禀报的寂静。太上老君依旧闭目端坐,气息与乾坤万象炉融为一体,继续着这场漫长、艰辛、却关乎三界未来是否留有一丝“干净”根基的炼化。
炉火幽幽,映照着道祖沉静而坚定的面容,也映照着炉内那光暗交织、不断演化的微型世界。净化与转化,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易事,尤其是在处理如此深重的“原罪”之时。但道之所在,虽千万难,吾亦往矣。这或许,便是这位古老道祖,在劫后三界的无声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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