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烈酒吗?”她问。
孙军医愣着没动。
南宫澈抬了抬下巴:“去拿。”
孙军医小跑着去了,很快抱了一坛子烧刀子回来。
元沁瑶接过酒坛,拆开封口,往自己手上浇了一遍,又把刀片和针线扔进去泡着。
“把他按住。”她说。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按住那个伤兵的肩膀。
伤兵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但咬着牙没吭声。
元沁瑶拿起刀片,在烛火上烤了烤,低头对伤兵说:“会疼,忍一下。”
刀片切下去。
伤兵闷哼一声,身体绷得像一张弓,被几个士兵死死按住。
元沁瑶的手极稳,刀尖在伤口里翻搅,把腐肉一块一块剔出来,扔进旁边的铜盆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孙军医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
她的手法他没见过。
切口干净利落,腐肉剔得一丝不剩,连边缘的坏死组织都刮得干干净净。
速度还快,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清完创,她从酒坛里捞出弯针和细线,穿好,低头缝起来。
一针,一针。
伤口两边被精准地拉在一起,针脚均匀,间距一致,比孙军医见过任何绣娘的针线活都整齐。
伤兵从一开始的闷哼,慢慢安静下来,最后只皱着眉,一声不吭。
缝完最后一针,元沁瑶打了个结,用酒把伤口冲了一遍,撕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缠上去。
“好了。”她站起来,把手上的血在布上蹭了蹭,“七天拆线,期间别沾水,别吃发物。”
孙军医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这缝法……”他结结巴巴地说,“老夫从没见过。”
元沁瑶看了他一眼:“你想学?”
孙军医点头如捣蒜。
元沁瑶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怀里,语气淡淡的:“行,我教你。”
她走到下一个伤兵面前,掀开他腿上的布——小腿骨折,接歪了,骨头戳出来一块,肿得老高。
“这个得重新接。”
孙军医凑过来:“怎么接?”
“打断,重来。”
伤兵脸都白了。
元沁瑶看着他:“怕疼?”
伤兵咽了口唾沫,咬牙摇头:“不、不怕。”
“行。”元沁瑶拍了拍他的肩膀,“咬住这个。”
她塞了块木头到他嘴里,握住他的小腿,一用力——
“咔嚓。”
骨头断了。
伤兵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硬生生忍住了。
元沁瑶手速极快,把断骨对准、复位、固定,一气呵成。
然后用两块木板夹住,布条缠紧。
“半个月别下地,一个月后拆板。”
她站起来,看向孙军医:“看清楚了吗?”
孙军医愣愣地点头,又摇头。
元沁瑶叹了口气:“过来,我教你手法。”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元沁瑶把伤兵营里十几个伤兵挨个过了一遍。
清创的、接骨的、缝针的、放脓的,一个比一个棘手,她一个比一个利索。
孙军医跟在旁边,眼睛都不够用了,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记。
“伤口清创,腐肉一定要刮干净,留一点都会化脓。”
“缝针的时候,针脚要密,间距要匀,太松了伤口长不好,太紧了会肿。”
“骨折复位,先摸清楚断骨的位置,对准了再固定,歪了就得重来。”
她一边做一边说,语速快,但条理清楚,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孙军医听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直接掏出纸笔,趴在一旁狂记。
南宫澈靠在棚子门口的柱子上,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他看着元沁瑶蹲在伤兵面前,手上全是血,额角渗着汗。
真是小看了你这女人。
——
最后一个伤兵处理完,元沁瑶站起来,腰酸得她龇了一下牙。
南宫澈递过来一碗水。
她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一口干了。
“累了?”
“你说呢?”
南宫澈笑了笑,没接话。
孙军医抱着一堆笔记凑过来,两眼放光:“夫人,您这医术是从哪儿学的?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没见过——”
“自学的。”元沁瑶打断他,“本子给我看看。”
孙军医把本子递过去,元沁瑶翻了翻,眉头皱起来:“这个地方写错了,清创的时候要先洗刀,不能拿起来就切。”
她蹲下来,拿起刀片又演示了一遍,孙军医趴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进伤口里了。
元沁瑶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手:“差不多了,你自己练练。”
孙军医连连点头,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元沁瑶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个药方,治外伤的,里面有一味三七,用量太少。外伤止血,三七的用量至少翻一倍,再加一味白及,效果更好。”
孙军医愣了一下,翻开自己的药方看了看,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老夫怎么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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