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翻过黑石隘口，站在最高点，另一侧相对平缓的冰原映入眼帘，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远方地平线上，一大片斑驳的黑色阴影如同巨兽的脊背，伏在雪白的地平线上。
如果情报没有错，那里应该就是老吴情报里的仓储区，也就是临江大型物流中转站。
罗子航默默缀在队伍最后，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的脚印里，再不敢有丝毫逾越。
武连长走在前方，背脊依旧挺直，只是左臂摆动时带着不自然的僵硬。
他右手紧握冰镐，目光钉在前方的阴影上。
接下来的路程，是意志对疲惫的碾磨。
冰原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
被厚雪掩盖的冰裂隙、松软的雪窝、刺骨的寒风，每一步都需试探。
队伍在沉默中跋涉，所有力气都用来对抗寒冷，向前。
当“临江大型物流中转站”终于矗立在眼前时，景象复杂而震撼。
建筑群如同冻僵的巨兽匍匐在冰原上。
大部分结构被深雪吞没，只有最高大的塔吊龙门架、行车钢梁和部分仓库屋顶顽强刺出雪面，锈蚀的钢铁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办公楼、集装箱堆场尽数埋于雪下，平整的雪地毫无痕迹。
“分散探查，四人一组。”武连长哑声下令。
“李剑锋，带人重点看库房标识和雪面痕迹，先判断，再选点突破。两小时后，前方塔吊下汇合。”
探索迅速而谨慎地展开。
武连长、祝一宁和两名战士组成一组，靠近标有“3”的仓库。
他们选择积雪的背风处掘洞。
半小时后，从破损的通风口爬入。
手电光划破黑暗。
眼前是倾覆的空木箱、散落一地的泡沫填充物和厚厚的积尘。
“转运区，清空了。”武连长声音平静，听不出失望。
他们接着探查4号、5号库。
5号库近乎全空，但4号库堆满了巨大的工业机械部件。
变速箱、钢梁、液压缸，有用，但非急需。
真正的发现，在1号库。
选择它，是因为它体积最大、结构最完整，位于整个区域的核心。
这次他们更加小心，破坏了仓库高处一扇结冰的通风窗。
破窗的瞬间，一股冰冷但异常干燥的空气涌出，与外面湿润的寒冷截然不同。
祝一宁率先侧身滑入，武连长紧随。
手电光刺入黑暗的瞬间，祝一宁的呼吸屏住了。
光的尽头，并非墙壁，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在黑暗中隐隐泛出冷白微光的“山峦”。
光柱移动，勾勒出无数叠加的白色编织袋，“精制盐”、“净重50kg”的喷印在尘埃下依稀可辨。
许多袋子因低温脆化破损，雪白的晶体如瀑布般倾泻，在脚下堆积成小小的盐丘。
空气里弥漫着纯净到令人眩晕的咸味。
“……盐。”身后一名战士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武连长没有说话。
他走到最近的盐堆，匕首划过，编织袋裂开。
他捻起一小撮晶体，放入舌尖。
几秒钟绝对的寂静。
他吐出两个字，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轻微回音：“是好的盐。”
光柱继续向深渊推进。
盐山之后，景象逐渐变化：印着“丰裕食品厂”的纸箱垮塌，露出冻成石块的酱菜罐头和脱水蔬菜袋。
再深处，是成捆的棉大衣、劳保手套、胶鞋，堆叠如墙；角落码放着大量未开封的瓶装水和食用油桶。
这是一个被时光和严寒共同封存的、庞大的民用生存物资库。
没有枪械弹药，只有最基础、最庞大的“生命原料”。
就在他们退出仓库，在塔吊下汇总情报时，变化发生了。
祝一宁第一个抬起头。
那片笼罩天地、浓稠如墨的永恒黑暗，仿佛被无形的水稀释，透出一种沉重而遥远的藏蓝色。
雪原的轮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天幕，从绝对的平面中浮现出来。
“天……”一名年轻战士仰着头，喃喃道，“是不是……要亮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渴望，和一丝长久压抑后骤然松动的颤抖。
李剑锋盯着那抹藏蓝，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更凝重了几分。
“永夜要是突然结束，全球冰盖融化，洪水、地质松动……未必全是好事。”
武连长收回目光，声音压过了所有低语：“天的事，让指挥中心去判断。我们只管地的事。”
他手电光扫过汇集的队员，“情报汇合。”
各小组迅速汇报：
“7号库全空。”
“2号库是办公区，文件柜很多，有旧地图。”
“6号库有货，但都是工业密封件。”
李剑锋最后说：“西边联排小仓，是日用品和玩具……整箱的塑料玩偶和童装。”
希望如同被筛子滤过，变得具体，庞大，但“平凡”。
“够了。”武连长开口。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手电光缓缓扫过众人身后那沉默的仓储群阴影，让那无形却无比真实的重量压迫在每个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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