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内座无虚席。前方是罗马尼亚东正教会的全体高级僧侣,他们穿着绣满金色符咒的黑色或金色圣袍,手持权杖和福音书,神情肃穆如同石像。其后,是议会两院的全体议员。埃德尔的目光短暂地与布勒蒂亚努公爵相遇,后者微微躬身,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恭敬,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难以融化的冰湖。再往后,是政府内阁成员、各国驻罗使节、穿着各式礼服的各国王室代表、军队的高级将领——埃德尔看到了冯·施特劳斯男爵挺直的背影,也看到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些眼神炽热的少壮派军官。社会的名流、大学的教授、科学院的院士……整个罗马尼亚的上层建筑,几乎都浓缩在这座教堂之中。
埃德尔与海伦娜王后走下御辇,踏上一直铺到圣像屏帏前的红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节点上。他注意到观礼席上,德国特使与奥匈帝国外交官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英国代表则显得更为放松,偶尔与身旁的法国同行低语几句。他的加冕,不仅是罗马尼亚的内政,也是欧洲力量天平上的一次微妙扰动。
仪式按照古老而繁复的东正教仪轨进行。祈祷、诵经、祝圣……时间在香雾和吟唱中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埃德尔跪在祭坛前,冰冷的石板透过薄薄的跪垫传来寒意。大主教用浑厚低沉的声音,带领他念诵着效忠国家与人民的誓言。每一个字,都沉重如铁。
“朕,埃德尔一世,承上帝及国民之旨意,加冕为罗马尼亚国王……”
他的声音在教堂里清晰地回荡,没有一丝犹豫。这誓言不仅是说给上帝和在场众人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说给那些在阴影中窥伺的敌人听的。
最核心的时刻终于到来。大主教双手捧起那顶沉甸甸的、由黄金、钻石和红宝石打造的斯蒂芬大王冠。王冠的中心,那只展翅的金鹰,眼神锐利,仿佛随时要破冠飞去。阳光透过穹顶,聚焦在冠冕之上,使其焕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光芒。
整个教堂寂静无声,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大主教将王冠高高举起,然后,缓缓地、庄重地、带着千钧之力,戴在了埃德尔的头上。
刹那间,难以想象的重量压了下来。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整个国家的命运、历史的包袱、未来的挑战,都通过这顶冰冷的金属冠冕,狠狠地压在了他的颅骨之上,压在了他的灵魂之上。他感到颈部的肌肉瞬间绷紧,脊柱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挺直。有一瞬间,视野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压而微微发黑。
但他撑住了。他的身体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权杖握在右手,将那代表公正与仁慈的金球持于左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国王万岁!埃德尔一世国王万岁!”
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教堂内维持许久的寂静,震得彩绘玻璃都嗡嗡作响。议员们、将领们、外国使节们,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此刻都不得不躬身行礼。
埃德尔在那震耳欲聋的声浪中,缓缓转向他的民众,展示着王冠与权杖。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似乎看到了议会里即将到来的激烈辩论,看到了总参谋部地图上推演的 future conflicts,看到了普洛耶什蒂油田上空缭绕的、带着金钱与权力气息的烟雾。
加冕典礼是权力的顶点,也是风暴的中心。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王储,不再是英雄,而是罗马尼亚的国王。每一道投向他的目光,都包含着不同的意味——忠诚、期待、嫉妒、恐惧、乃至杀机。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海伦娜。她的眼中是全然的支持与信任,如同暴风雨中宁静的港湾。这让他冰冷的内心注入了一丝暖意。
典礼在持续,欢呼在继续。但埃德尔一世知道,属于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他头顶的王冠,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更是他必须用意志和智慧去挥舞的、最锋利的武器。他站在光芒万丈的祭坛前,身影被教堂穹顶投下的光晕所笼罩,如同一个被命运推向历史前台的孤独主角,准备迎接一切明枪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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