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波兰和匈牙利的风尚未停息,来自捷克斯洛伐克的消息,则以一种更富戏剧性、更迅速的方式,给了罗马尼亚人心灵重重一击。
“天鹅绒革命”。这个词汇本身,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和希望。它不像战争那样血腥,不像起义那样狂暴,它被描述为一场以和平、理性、甚至带着文艺气息的方式完成的权力更迭。
在布加勒斯特,国家图书馆那散发着陈旧纸张和灰尘气味的阅览室里,一个年轻的女图书管理员,在整理新到的(实际上已经被审查官过滤了数遍的)外国期刊时,手指颤抖地停在了一本被匆忙塞进来的、皱巴巴的《时代》周刊封面上。封面人物是剧作家瓦茨拉夫·哈维尔,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温和的知识分子,而不是她惯常见到的那些身着戎装或西装的强硬政客。标题赫然写着:“诗人的革命”。
她利用整理书架的机会,躲在两排高大书架的阴影里,贪婪地阅读着那篇报道。大学生们的和平示威,演员和知识分子站在抗议队伍的前列,“宇宙塑料人”乐队的音乐成为革命的背景音,哈维尔和他那些知识分子朋友们组成的“公民论坛”……数十万人聚集在瓦茨拉夫广场,烛光、鲜花、歌声,以及亚历山大·杜布切克——1968年“布拉格之春”的标志性人物——的重新出现。
没有枪声,没有流血。仅仅十一天,一个统治了国家几十年的共产党政权,就土崩瓦解。哈维尔,这个曾经的“持不同政见者”、多次入狱的囚犯,即将成为总统。
女管理员感到一阵眩晕。她合上杂志,靠在冰冷的书架上,心脏狂跳。一个作家,一个剧作家,可以成为总统?革命可以不用流血,而是用真理、爱和不可战胜的柔弱来赢得胜利?这完全颠覆了她从小被灌输的关于权力和变革的所有认知。
这个消息,同样在雅西大学的哲学系走廊里,在蒂米什瓦拉的咖啡馆后台,在克卢日的艺术家工作室里,像野火一样秘密蔓延。哈维尔的话语被偷偷抄录在笔记本上,在志同道合者之间传阅:“真理和爱必须战胜谎言和仇恨”、“活在真实中”……
对于罗马尼亚的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来说,“天鹅绒革命”具有波兰的工人运动或匈牙利的渐进改革所不具备的特殊吸引力。它是一场属于他们这个阶层——文化人、思想家、艺术家——的革命。它证明了思想和话语的力量,可以如此优雅而致命地瓦解暴政。它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充满理想主义光辉的革命范式。
“看看布拉格!”一个学生在秘密聚会中激动地说,手里挥舞着抄录哈维尔演讲的纸条,“他们用蜡烛和歌声就做到了!我们呢?我们罗马尼亚的知识分子在哪里?我们的声音在哪里?”
捷克斯洛伐克的事件,像一道强光,照亮了另一条可能的道路。它不仅仅带来了希望,更带来了一种具体的、可效仿的模板。它让罗马尼亚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们意识到,变革或许不需要你死我活的暴力冲突,它可以通过公民不服从、通过非暴力抵抗、通过 reclaim 被剥夺的公共话语权来实现。这股来自波希米亚的“天鹅绒”震动,其涟漪正深刻地激荡着多瑙河下游这片苦难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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