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期间,那个所谓的对象三天两头来纠缠她,想要和她举办婚礼。”
“她始终没同意,那小子就威胁她,说要告诉她妈,她不听话,过得不好,要断她的生活费。”
“她还是没同意,宁可去中餐馆端盘子。”
“就在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田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吴用胸口上画着圈。
客厅里很安静,角落里那盏落地灯投下暖黄的光,把他俩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她只能拼命工作。”
“除了要挣自己那部分生孩子的钱,每个月还得给那个所谓的对象一笔钱。”
“那人不仅是一个骗子,其实更是个赌鬼。”
“一天天什么也不干,之所以着急和她结婚,是因为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想让她当担保人。”
“也就是在这时候,苏映雪才知道那个男的根本不敢回国。”
“因为在国内骗了一大笔钱,把他那些发小全坑了。”
“他要敢回去,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小宝这病,是胎里带的。”
“苏映雪其实挺厉害的——你想想,她正常工作着,还要养小宝,还要养那个吸血鬼一样的所谓对象,还要给小宝看病。”
“医院、公司、公寓三头跑,推着婴儿车去加班,把吸奶器藏在办公桌底下。”
“趁午休时间去给赌鬼送钱,回来的时候地铁卡都刷不出来了,还得走路回公司。”
“这样她都没垮。”
“我光是听她说这些,都觉得腿软。”
“每年她回来一次,都会躲着看你。”
田甜的手指停下来,按住他胸口某个地方,“不敢走近,就远远地站在古玩市场的某个角落或者坐在车里。”
“有一年你带我去后海滑冰,她说她就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看你在冰面上追着我跑,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你的腿不好,摔了一跤,她差点站起来跑过去,最后忍住了。”
“最初她妈是不同意她每年回国,没有办法,她只好带着家里人挣钱。”
“最初几年大家挣到了钱,那些人就没人再限制她回国了,恨不得她多回来几次。”
“后来她投资失败了,那些亲戚恨不得杀了她。”
之后的事情吴用已经知道了。
田甜的话语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像一首曲子渐渐滑向了尾声,最后陷入了沉睡。
她的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锁骨,温热的,带着她惯用的那款沐浴露淡淡的奶香。
但吴用却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卧室的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床上。
同时也落在吴用的身上,那个小铜鼎静静的躺在他的胸前,泛着微光。
胸腔里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钝的、闷的。
像被人用湿毛巾裹住了一块石头,不致命,却让人喘不过气。
痛到后来他甚至忘了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只剩一个画面。
一个推着婴儿车在中餐馆后厨加班的女人,把吸奶器藏在办公桌底下。
趁午休去给赌鬼送钱,回来的时候鞋底都磨破了。
他开始数羊。
一只一只地数,数到两百多只的时候,那些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苏映雪。
一个个坐在冰场边的长椅上,远远地望着他。
睡梦中的吴用,有浅浅的笑容浮现在脸庞。
接下来两天,吴用一头扎进了张小米托付给他的事。
喷雾器厂的设备已经运回了石头城,工人的服装、劳保用品,张小米依旧托他帮忙采购。
反正能想到的东西,他在上海这边全帮忙置办了一份。
真正等两会开启,半个多月他都没办法脱身。
最后定下来的那批速冻饺子,得回北京以后去西南郊冷库提。
他拿笔记下了冷库的地址和联系电话,贴在冰箱门上,拍了张照发给自己。
原本朱媛给小宝联系的学校里有一所是私立学校。
吴用觉得那学校也很不错,设施新、师资硬、外语教学强,光是那栋恒温游泳馆就够让小宝心动的。
但苏映雪和田甜出人意料地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一致反对。
田甜只是摇头表示不同意,没说太多理由,但眼神很坚定。
最终的原因却是苏映雪坐下来,一条条跟他说清楚的。
“吴用,我知道你想要给小宝最好的,也不差钱,所以选了私立学校。”
“你的想法是想让人帮忙盯着孩子学习,少走弯路,这份心思我完全明白。”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没喝完的红茶,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做一场精心准备的提案。
“但现在是2019年,政策风向早就变了。”
“第一,公立在编老师都是教育局统一招录的,一干就是十几年,队伍稳得很。”
“私立全靠高薪留人,骨干教师年年跳槽。”
“孩子刚适应一个老师,下学期人就走了,学习节奏全被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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