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光集团内部，一场悄无声息却又深刻彻底的“现代化改造”拉开了序幕。
陈望的意志如同最高指令，穿透了各子公司之间初现的壁垒，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推行着。
李秀兰聘请的国际管理咨询团队入驻哈市，戴着金丝眼镜、拿着平板电脑的顾问们，与穿着工装、满手油污的老师傅们坐在了一起。
起初是鸡同鸭讲般的碰撞与摩擦，流程图的复杂程度让张大山看得头晕眼花，绩效考核的量化指标让不少习惯了“大概齐”的老员工叫苦不迭。
但在陈望的强力支持和雷钢审计小组的监督下，抱怨声逐渐被适应和学习的氛围取代。
一套融合了北极光实战经验与现代管理理论的、独具特色的制度体系开始初具雏形。
研发中心的预算被大幅提升，周师傅和彼得洛维奇招兵买马，不仅充实了饮料和方便面实验室，还新设了“未来食品探索”部门，开始跟踪国际最新的食品科技动态。
孙卫东在南方扛着巨大的压力，一方面要应对国际巨头凌厉的广告攻势，另一方面要严格执行新的管理制度，同时还得想方设法让“来一袋”扭亏为盈。
他几乎住在了市场上，带着团队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啃，与经销商泡在一起，研究消费者反馈，调整促销策略。
然而，陈望深知，所有这些努力，都绕不开一个最核心的瓶颈——人。
尤其是能够理解并驾驭这种新格局、具备国际视野和现代化管理能力的“将才”。内部培养需要时间，而从僵化的国营体系或初生的市场中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南方，投向了那片与世界接轨更早的热土——虹港。
这一次，他给林保生的指令更加明确和急切：“不惜一切代价，在虹港及海外，为我物色三类人：第一，精通国际财务管理和资本运作的专家；
第二，具有跨国公司市场品牌运营经验的高管；
第三，熟悉食品行业国际技术标准和研发趋势的科研人才。
待遇不是问题，关键是能力和视野，要能融入我们北极光的企业文化！”
林保生动用了他积累多年的所有人脉，甚至通过猎头公司将触角伸向了新加坡、欧美。
过程并不顺利，北极光在内地名声赫赫，但在国际人才市场上，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许多人一听是去内地“乡镇企业”，便婉言谢绝。
转机出现在一个傍晚。林保生亲自带着一份薄薄的简历，从虹港飞抵哈市，直接来到了陈望的办公室。
“陈生，这个人，或许可以破局。”林保生将简历放在陈望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陈望拿起简历。姓名：沈墨。照片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岁，戴着无框眼镜，眼神冷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的弧度。
履历堪称辉煌：美国常春藤商学院MBA，先后任职于全球最大的饮料巨头和一家顶级管理咨询公司，担任过亚太区战略总监，主持过数次成功的跨国并购和市场开拓项目。
三年前因家庭原因离开一线，在虹港一家投资公司担任顾问，处于半隐退状态。
“他为什么愿意考虑我们？”陈望一针见血地问。这样的人才，是那些国际巨头争相笼络的对象。
“两个原因。”林保生解释道，“第一，他父母是早年南下的干部，对内地有感情，他本人也一直关注内地经济发展，认为这里有世界上最激动人心的商业机会。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林保生压低了声音，“他在之前的公司，主导过一个针对中国本土饮料品牌的收购案，亲眼目睹了那个品牌被收购后技术被剥离、渠道被整合、最终雪藏消失的全过程。
这件事对他触动很大，用他的话说，‘不想再当资本的刽子手’。他想亲手培育一个能真正走向世界的中国品牌。”
陈望的目光在“不想再当资本的刽子手”那句话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共鸣。
“安排见面。”陈望当即拍板，“就在哈市。”
几天后，在北极光厂区那间并不豪华、却充满了实干气息的会议室里，陈望见到了沈墨。
没有客套的寒暄，陈望直接摊开了北极光当前面临的困境、自身的短板以及他构想的未来蓝图，甚至包括了那份显示“来一袋”仍在亏损的财务报表。
“……情况就是这样。”陈望看着沈墨，目光坦诚而锐利，“我们缺钱，但更缺能驾驭这些钱、看清前路的人。
北极光现在就像个力气很大、但招式粗糙的练家子，需要有人教他更精妙的功夫，去跟那些名门正派的高手过招。沈先生，你愿意来当这个师父吗？”
沈墨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那副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表情。
直到陈望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逻辑性：“陈总，您很坦诚。北极光的底子比我想象的要厚，问题也比我想象的多，但机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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