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冬天比莫斯科温柔,但零下十五度的清晨依然冷得刺骨。
钱富贵裹着合作社发的军绿色棉大衣,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朝夜校的方向走去。
路灯还没熄,昏黄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照出他呼出的白气。
他手里攥着一个蓝布包,里面装着他用了二十年的铁皮饭盒、一本《基础会计学》教材,还有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那是上周他通过会计从业资格第一门考试后,陈望托沈墨送来的奖励。
“老钱,又这么早?”街口卖豆浆的刘婶掀开蒸笼,热气腾地冒出来,“今天还是豆腐脑,两个馒头?”
“对,老样子。”钱富贵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块钱,“再加个茶叶蛋。”
刘婶麻利地装好,递过来时压低声音:“听说你们厂又要招人?我侄女去年高中毕业,在家待业半年了……”
“这事我管不着,”钱富贵接过早餐,实话实说,“得找人事科。不过现在要求高了,至少要会打算盘,能识图纸。”
“打算盘我会教她!”刘婶连忙说,“图纸……图纸能学吗?”
“能,夜校有课。”钱富贵咬了口馒头,“让你侄女晚上七点来,先听两节试试。”
离开早餐摊,他继续往夜校走。
街道两旁的国营厂区大部分还没开工,只有北极光的厂区已经亮起了灯——三班倒的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
隔着围墙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还有运输车进出的喇叭声。
这两年,这一片就属北极光最红火,工资按时发,福利也厚,附近的姑娘小伙都削尖了脑袋想往里挤。
但钱富贵知道,厂子大了,规矩也多了。
夜校设在原红翔技校的一间教室里。
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
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厂里的老员工:运输队的老赵、采购部的马大姐、质检科的孙师傅……年龄都在四十往上,工龄最短的也有八年。
“哟,钱会计来啦!”老赵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是运输队的元老,当年跟张大山一起跑过山货,后来负责整个北方区的物流调度。
“别瞎叫,还没考完呢。”钱富贵在他旁边坐下,摊开教材。书页上密密麻麻做了笔记,有些地方还贴着便签条,上面是他自己总结的口诀:“借方左边贷方右,资产费用借增贷减……”
“这玩意儿比开车难多了,”老赵凑过来看,眉头皱成疙瘩,“我昨晚上看了两小时,啥‘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看得我脑仁疼。”
“陈总说了,以后调度要用电脑,”钱富贵翻到成本核算那一章,“不会看报表,不会算成本,光会开车不行。”
老赵叹了口气,摸出烟想点,看了眼墙上的“禁止吸烟”牌子,又悻悻地塞回去。
他是真的愁。运输队今年进了三个大学生,学物流管理的,一来就能看懂调度软件,能优化路线,能算油耗和磨损。
他带出来的几个徒弟,现在见了那些大学生都喊“老师”,跟他这个师傅反而话少了。
不是嫉妒,是慌。
怕被落下,怕没用。
七点整,夜校老师进门。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姓苏,哈尔滨工业大学毕业的,说话轻声细语但条理清楚。
今天讲的是“成本核算中的折旧计算”,黑板上写满了公式。
钱富贵听得认真,笔记记得飞快。
他今年四十六了,初中文化,在厂里干了十二年,从仓库保管员做到后勤部副主任。
以前觉得,能把仓库管明白,能把食堂伙食安排好,就是好干部。
但去年沈墨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沈墨要求所有部门都要做预算,要核算成本,要交月度分析报告。
第一次看到那份长达八页的《后勤部费用分析表》时,钱富贵差点没晕过去——连食堂每天用多少斤白菜、运输队每辆车百公里油耗多少,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这是折腾人!”他当时拍桌子。
但陈望找他谈了一次,就在这间夜校教室里,深夜十一点,只有他们两个人。
“老钱,你还记得八零年冬天,咱们在知青点分那半袋玉米面的事吗?”陈望没谈工作,突然说起往事。
钱富贵当然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粮食断了,二十几个知青饿得眼冒金星。
是陈望不知道从哪弄来半袋玉米面,熬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一人分一碗。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发抖——冷的,也是饿的。
“那时候咱们就想,啥时候能天天吃上白面馒头,就是共产主义了。”
陈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钱富贵看不懂的复杂,“现在呢?厂里食堂顿顿有肉,员工宿舍通暖气了,年底发奖金能买电视买冰箱。可你觉得,够了吗?”
钱富贵没说话。
“不够。”陈望自己回答,“因为时代在往前走。以前吃饱就行,现在要吃好;以前有工作就行,现在要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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