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零七分，深空科技大厦二十七楼，总裁办公室。
整层楼只有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冷白色的LED光线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照亮了空旷的空间、深色的实木家具，以及江沉坐在办公桌后的身影。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左边是阮糖发来的三条消息：
“因为我刚才也在打游戏，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我的游戏队友，不小心开了语音，说了一句话。”
“那个声音，很像江总您。”
“我等你。”
右边，是《神域》的游戏界面，“Chen”的角色还停留在上次下线的地方——那片虚拟的雪松林。聊天窗口里，是阮糖几个小时前发来的质问：
“你是谁？”
江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和他自己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呼吸。
两年。
七百三十一天。
他从没计算过具体时间，但大脑此刻自动给出了精确的数字。七百三十一个夜晚，他有两个身份要扮演：白天是深空科技的总裁江沉，晚上是游戏里的“Chen”和直播间里的“Shen”。
最初只是偶然。
两年前，深空科技正在研发《神域》的AI行为系统，他作为技术负责人，需要大量真实玩家的对战数据做分析。于是他注册了一个小号，随机匹配队友，收集数据。
然后他匹配到了“琉璃糖”。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个玩家的操作很有意思——不是技术有多好，而是一种独特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思路。她会在所有人都选择强攻的时候，用最冷门的辅助技能创造奇迹；会在必输的局里，找出所有人都忽略的翻盘可能。
他好奇，于是主动提出组固定队。她答应了。
后来，他偶然发现她在直播。他点进去，看到了摄像头后的那张脸——和游戏里那个天马行空的玩家完全不同的、现实中有些迷糊却总是带着笑容的女孩。
他注册了“Shen”这个账号，开始默默支持她。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这样一个认真生活、认真游戏、认真对待每一个粉丝的女孩，值得被看见。
再后来，公司招聘原画师。他在简历里看到了“阮糖”的名字，看到了她的作品集——那些充满灵气的设计图，和她游戏里的操作一样，有着独特的、令人惊喜的创意。
他把她招了进来。
从此，三个世界开始重叠。
江沉睁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摩挲，金属表面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他一直在计算风险。
计算“Chen”这个身份暴露的风险——所以他几乎不开语音，打字简短，避免任何可能泄露个人信息的话题。
计算“Shen”这个身份暴露的风险——所以他从不参与直播间的互动，只用最简单的打赏行为表达支持。
计算现实中被认出的风险——所以他刻意保持距离，用上司的身份掩饰所有的关心，把那些想要为她做的事，都包装成“公司福利”或“工作需要”。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完美。两年了，阮糖从未怀疑过。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在三个由他搭建的笼子里自由飞翔，却从未发现这些笼子其实是相通的。
直到今晚。
直到那个愚蠢的、低级的、完全不应该发生的失误。
林月推门的瞬间，他手指的滑动，那句脱口而出的“在干嘛？”——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最终撞碎了所有精心的伪装。
现在，阮糖在问他是谁。
江沉的手指收紧。承认？告诉她“Chen”就是我，“Shen”也是我，那个在游戏里陪了你两年、在直播间支持了你两年、在现实里默默关心了你两年的人，一直都是我？
她会怎么想？
会觉得被欺骗吗？会觉得被监视吗？会觉得这两年来，她以为的“自由”和“独立”，其实一直都在某个人的注视和控制之下？
江沉太了解阮糖了。她看起来软萌可爱，但骨子里有种不容侵犯的骄傲。她珍视自己的独立性，珍视那些“靠努力赢得的”成就。如果她知道，她游戏里的高光时刻有他的暗中辅助，她直播间的成功有他的财力支持，她工作中的顺利有他的暗中铺路……
她会接受的，还是抗拒的？
或者，不承认？
继续维持谎言，说“你听错了”，说“那只是巧合”，说“Chen”和“Shen”是另一个人，和江沉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选项在逻辑上更安全。他有足够的技术手段可以制造“证据”——伪造IP地址，创建虚假的社交媒体账号，甚至安排一个“真人”在适当的时候出现，扮演“Chen”和“Shen”。
以深空科技的技术实力，这并不难。
但然后呢？
继续活在谎言里？继续在三个身份之间切换？继续在她提到“Chen”时假装不在意，在她感谢“Shen”时面无表情，在她对“江沉”感到困惑时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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