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的寒雾在药园栅栏边翻滚,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皮肉被烧焦的恶臭。
那扇破旧的木门在风中嘎吱作响,仿佛一头垂死的野兽正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吴长生静静地站在草庐门口,手里攥着那柄生锈的铁锄,视线投向了那个正瘫倒在烂泥中的血色人影。
那是冯远。
昔日意气风发的内门潜力弟子,此刻右臂已被齐根斩断,断裂处正缠绕着一种极其诡异、不断跳动着的青色毒火。
这种毒火并非来自凡尘火焰,而是由某种阴毒的灵根法力萃取而成,正顺着断裂的经脉,贪婪地吸吮着冯远仅存的生机。
冯远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不甘。
嘴唇早已被咬得血肉模糊,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会从喉咙深处带出一股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救……救我……”
冯远的手指死死扣在泥地里,指甲剥落,却依旧顽强地向着草庐的方向爬行。
这种对活着的、近乎病态的渴望,在这一刻,竟与药园地底那道腐朽的呼吸声产生了某种奇妙的频率共振。
吴长生蹲下身,动作迟缓且冷漠。
赤金长针在指尖悄然浮现,针尖散发出的灰色寂灭之力,将周遭翻滚的雾气都压制得微微一滞。
“啧,内门派系斗争的牺牲品。”
吴长生嗓音嘶哑,眼神中没有任何同门的情谊,只有一种在面对破损药材时的极致审视。
在神医视角的绝对映射下,冯远的体内早已成了一个漏风的筛子,毒火正像无数条毒虫,在那些断裂的窍穴中横冲直撞。
这种毒火的本质,是某种高位阶修士留下的气机烙印。
想要救命,不仅要熄灭这火,还得把那些被毒火污染的生机全部剥离出来,换成某种能承载死气的“硬壳”。
吴长生从怀中掏出了那个破旧的玉瓶。
瓶里装的是从老莫遗物中提取出的“修士指骨粉”,那是数百名底层弟子陨落后,经由地脉死气百年萃取而成的异质材料。
“冯远,想活命,就得舍弃人的身份。”
吴长生指尖一抹,三根长针瞬间封住了冯远的心脉,冰冷的声音在对方耳边响起,不带半点温情起伏。
“变成一具活着的零件,或者……烂在这一片死地里,你换不换?”
吴长生盯着冯远的眼睛,瞳孔深处那抹老狐狸的冷酷一闪而逝。
长生这门生意,从来没有无条件的救赎,只有精准的、关于生死的等价交换。
冯远在剧剧痛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眼神中的求生欲望在那一瞬彻底压过了对尊严的坚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
吴长生嘴角微勾,眼神彻底变冷,赤金长针在这一瞬化作漫天残影,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冯远残缺躯体的气机节点。
长针带起的灰色灵力丝线,像是一张细密的捕鸟网,强行切断了毒火与冯远脏腑之间的微弱联系。
吴长生另一只手猛然拍在冯远的断臂处,修士指骨粉伴随着长生真元,粗暴地灌入了那些正在坏死的骨骼组织。
这种剥离式的重塑过程,产生的痛感足以让任何筑基期修士当场发疯。
冯远的身体在烂泥中剧烈弓起,骨骼摩擦出的咯吱声在死寂的药园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青色毒火在寂灭之力的压制下,发出阵阵不甘的嘶鸣声,最终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了大地的缝隙。
吴长生神情冷峻,指尖不断挑动,利用指骨粉的粘性,在冯远的断口处强行拼凑出了一截全新的骨骼架构。
这截骨骼不再带有任何血肉的温润质感,反而透着一种如玉石般冰冷、且长满了灰色斑点的死寂气息。
长生诀的真元正在其内部疯狂过滤着那些杂乱的气机,将冯远原本的意识,一点点揉进这具变异的躯壳里。
整整三个时辰,吴长生都保持着这种高强度的精准微操。
额角的汗珠滚落,却又在接触到皮肤的一瞬,被周围那股阴冷的气场直接冻成细碎的冰屑。
冯远最终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原本断裂的右臂处,此刻竟然重新长出了一截青灰色的肢体。
这根手臂皮肤苍白如纸,甚至隐约能看到内部流动的、那种泛着幽绿色的变异灵力脉络。
冯远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在接触到吴长生的一瞬,身体竟产生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生理性战栗。
这种战栗并非出于简单的恐惧,而是一种更高位阶的、由于气机被打上烙印而产生的绝对臣服本能。
“先生。”
冯远的嗓音干枯如石,右臂缓缓抬起,动作僵硬却充满了一种非人的恐怖爆发力。
他看着自己这截类似傀儡的肢体,眼神中的那些复杂情感正在被一层厚厚的灰色雾气快速覆盖。
从这一秒起,青云宗少了一个叫冯远的平庸弟子,多了一名在阴影中行走的影子。
这种重塑,是吴长生对长生之路的一次试探,也是他在这片死穴之上,亲手刻下的第一枚因果棋子。
吴长生收回金针,动作利索且冷淡,随手将剩下的指骨粉扔进箩筐,再次变回了那个行将就木的守园老奴。
“去吧,冯远。”
吴长生嗓音在碧绿的雾气中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铁锄再次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冯远跪在泥地里,对着草庐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青灰色的右臂没入黑袍,身形在碧绿的寒雾中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了乱葬岗的边缘地带。
药园地底那道深邃的呼吸声,似乎感应到了这一份新成员的加入,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且兴奋的脉动。
吴长生低垂着头,嘴角挂着一抹计划通的冷笑,长生这门生意,果然得从收割这种绝望的生机开始。
药园东南角的那株枯木上,此刻竟无声无息地长出了一片暗红色的小叶。
这片叶子上,赫然刻着一个细微的、状如骷髅的繁复花纹。
夜色愈发浓稠,草庐后的那口枯井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吴长生动作一顿,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投向了主峰的方向。
那里,宗门大祭的火光正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带着猩红色的狂热。
“种子,该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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