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毫无征兆。
像是天穹裂了道狰狞的口子,把积压了十五年的沉默、愧疚与绝望尽数倾泻下来。豆大的雨珠砸在沈府老宅的青瓦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顺着飞檐的兽首滴落,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浑浊的水流顺着坑洼蜿蜒,像极了眼泪划过脸颊的轨迹。风裹着雨势灌进半开的窗棂,卷得烛火疯狂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扯成扭曲的怪物。
沈星站在二楼书房中央,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几乎要将那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攥碎。纸页早已泛黄发脆,边角被岁月磨得卷曲,有些地方浸着陈旧的水渍,墨迹晕成一片片模糊的灰影,像是被岁月刻意抹去的秘密。而最让他心脏揪紧的,是其中一页纸上那道蜿蜒如河的泪痕——深褐色的水渍横贯全文,将一行字迹生生割裂,只剩下残缺的半句:
“姐姐做影子,只为让你……”
后面的字迹彻底化开,像一团被雨水泡烂的墨云,无论怎么凝神细看,都辨不出半个完整的笔画。
可沈星偏偏知道,那句话原本是什么。
这句话像魔咒,在他无数个午夜噩梦里反复回响。梦里有个温柔又虚弱的声音,穿过漫天火光和风雪,一次次对他说:“星星,姐姐做影子,只为让你活着。”
不是“陪你长大”,不是“守护你平安”,而是“活着”——一个沉重到几乎能压垮灵魂的词。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道泪痕,指尖传来潮湿的、带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的触感,恍惚间竟像是触碰到了母亲当年落下的、尚带体温的泪水。心脏像是被一只浸了冰水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她……是哭着写的吗?”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自己都快认不出,“妈妈写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预见了所有结局?是不是早就知道,姐姐终究会为了我……”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锁骨处的黑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穿刺皮肤,那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麻,额角的冷汗混着从窗外飘进来的雨珠滑落,砸在日记的纸页上,与那道旧泪痕重叠在一起,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惨白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间书房。
沈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墙上那幅尘封已久的《双星坠渊图》,竟在雷光中“活”了过来!画中的两颗星辰缓缓转动,一颗炽白如昼,一颗幽黑如夜,交错坠落间,漫天血雨倾盆而下,镜湖的湖面裂开巨大的口子,黑红色的浊浪翻涌,一只枯瘦惨白、没有五官的手从深渊中伸出,指尖正朝着画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蜷缩的孩童背影探去,距离不过寸许。
“!”他猛地转身,胸口剧烈起伏,右手下意识地按在锁骨的黑斑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是幻觉吗?
他死死盯着那幅画,烛火摇曳下,画中的景象又恢复了原本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雷光引发的错觉。可锁骨处的灼痛还在持续,脑海中突然闯入一段破碎的画面——漫天飞雪的夜晚,母亲抱着年幼的他在林子里狂奔,她的呼吸急促而温热,喷在他的后颈上,带着淡淡的星野花香气。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铿锵”声,还有一群人低沉的诵经声,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
“把阳星带走!不能让他看见仪式——!”
父亲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脑海里,带着决绝的嘶吼。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将雪地映照得通红,母亲的哭声、父亲的闷哼、还有那串让他本能感到恐惧的“叮当”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再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沈星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可那些画面却像生了根,在脑海里反复闪现。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幻觉,是被催眠尘封的记忆正在复苏。自从锁骨的黑斑蔓延到肩胛,他的感知就变得异常敏锐,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过往,正随着日记的揭秘,以不可阻挡之势回流。
他低头重新看向那本日记,指尖抚过母亲温婉又带着决绝的字迹,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愤怒。父母的贪心、守门人的追杀、姐姐的牺牲……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场十五年前的阴谋。而他,这个被姐姐用生命守护的“阳星”,却浑浑噩噩了十几年,甚至一度怀疑那个拼尽全力保护他的人。
“混蛋……我真是个混蛋!”沈星抬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力道之大,让他眼前发黑。
与此同时,城东废弃孤儿院旧址。
暴雨将这片废墟冲刷得泥泞不堪,断壁残垣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陆野跪在坍塌的育婴室废墟前,双手疯狂地扒开碎砖与朽木,指尖早已被锋利的石块划得血肉模糊,指甲翻裂,混着雨水和泥泞,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依旧用尽全力挖掘着,每扒开一块碎石,就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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