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像化不开的砚浆,沉沉地压在镜湖之上,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滞涩感。风从湖底钻出来,裹着水草的湿腥与陈年腐叶的霉味,掠过岸堤时发出细碎的呜咽,不是温柔的呢喃,更像无数细碎的指甲在刮擦耳膜——那是古老契约崩裂的残响,是数不清的未兑现诺言在风中沉浮。
月光被云层撕成断续的银纹,洒在黑沉沉的湖面上,像母亲临终前未写完的信笺,一页页漂浮、浸透、沉没,又在水波翻涌间短暂浮现,转瞬再被黑暗吞噬。岸边的胭脂雪树落尽了花叶,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刺向夜空,影子投在石砖上,扭曲成挣扎的人形。
沈星就站在这团影子中央,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三个轮回那么漫长。脚踝浸在湖岸的冷露里,早已冻得麻木,可这点寒意,远不及胸腔里翻涌的冰潮。她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本线装日记的一角,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的纤维里。纸页早已被泪水浸透,蓝黑色的字迹晕成模糊的云团,像极了陆野每次为她上药时,眼底化不开的担忧。
这本日记藏在书房地板的夹层里,用蜂蜡层层封存,外面还裹着一层防水的油布。若不是阿毛昨夜追逐一只偷食的田鼠,发疯似的啃咬那块松动的木板,它或许会永远沉睡在那里,永远不会被她看见。
它本不该现在出现,也不该由她读到。
沈星的喉结动了动,想发出一声叹息,却只挤出一缕冰冷的白雾。命运从来都不讲道理,就像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她被高家的追兵逼至花田尽头,浑身是伤地倒在星野花丛中时,陆野背着她在泥泞里狂奔,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混着汗水滴在她的颈窝。那时他说:“有些真相,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听完之后,再也不肯看我一眼。”
当时她趴在他的背上,只觉得他的肩膀宽厚又温暖,以为那是他推脱的借口。
而现在,她看了。
她逐字逐句,全看了。
眼泪早已在眼眶里泛滥,却一滴也没有落下。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了极致,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下灵魂深处的震颤——她在无声地哭着,哭那些被隐瞒的岁月,哭他独自承担的苦难,哭自己无数次的后知后觉。
一、泪未落,心已裂
沈星缓缓蹲下身,将日记紧紧贴在胸口,像是在护住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跳。日记的纸页冰凉,浸透的泪水却带着残留的温度,那是她的泪,也是陆野藏在字里行间的血与汗。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轮回重启前,陆野总会莫名消失几天。
不是背叛,不是退缩,更不是懦弱。
是他必须去死一次。
日记里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陆野潦草却坚定的字迹,记录着“记忆剥离”仪式的核心——唯有双星血脉持有者,以自身最痛苦的死亡方式献祭灵魂碎片,才能撬动时空闭环的缝隙。他是阴印持有者,她是阳印继承人,他们之间的羁绊,是唯一能对抗宿命的支点。可这支点的代价,是他每一次轮回都要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
他从未告诉过她。
甚至在每一个新的轮回里,他都刻意避开她最初的视线,装作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任她一次次重新爱上他,又一次次在他面前死去,或是看着他转身离开,独自走向毁灭。
“我不想让你记得我。”日记的某一页,字迹被泪水晕开了一角,“可我又贪心得可怕——只要你活着,哪怕忘了我,哪怕每次都要重新认识,我也愿意一遍遍重来。”
沈星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划过那些被反复摩挲过的字迹,仿佛能触摸到他写下这些话时的隐忍与绝望。她忽然想起第七次轮回,她为了追查父母失踪的线索,潜入高府的地下密道,却不慎触发了蛊虫机关。密密麻麻的黑蛊虫从墙壁的缝隙里涌出,爬满她的四肢,尖锐的口器咬穿衣物,钻入皮肉,疼得她几乎断气。
就在她意识模糊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冲破密道的石门,手中的花铲燃起耀眼的紫焰,硬生生在蛊虫群中劈开一条血路。陆野的手臂被蛊虫咬伤,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混着紫焰的微光,在黑暗中划出狰狞的弧线。她趴在地上,虚弱地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认识吗?”
他站在火光中,逆着光的脸庞看不清表情,眼底却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像风的回答:“我只是路过。”
原来那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克制到了极致的深情。他怕自己的靠近会暴露真相,怕她想起过往的痛苦,更怕自己忍不住拥抱她,打破这脆弱的轮回平衡。
沈星的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曾怨过他的忽冷忽热,恨过他的刻意回避,甚至在看到他对着胭脂雪树发呆时,怀疑过他对这株承载着沈家过往的古树,是否藏着比对自己更深的情愫。可现在她才懂,他的每一步都在精密计算:如何让她避开高家的追杀,如何让她的阳印觉醒速度慢一点,减少痛苦,如何在不惊动高父的情况下,悄悄修复那些即将崩塌的时间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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