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镜湖之上。没有月光,只有云层缝隙偶尔漏下的几粒星子,在湖面投下转瞬即逝的碎银,旋即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风自湖心深处卷来,带着水藻的腥气与腐叶的霉味,掠过花田边缘那片早已枯败的胭脂雪。细碎的残瓣如凝固的血点,散落在龟裂的泥地里,被湖风卷起又落下,在地面划出细碎的声响。花田深处的守灯塔还亮着,那点微光穿透薄雾,像一只浑浊却执拗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片被执念缠绕的沉眠之地。
陆野的靴子踩在小径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站在花田尽头的老槐树下,掌心被那把锈迹斑斑的花铲硌得发疼,铲柄上嵌刻的星纹在黑暗中隐隐发烫,热度顺着掌心纹路蔓延,像一条苏醒的小蛇,钻进四肢百骸。
他刻意放轻了呼吸,让气息与风声融为一体,但胸腔里的心跳却像擂鼓般狂乱——他知道,今晚必然有事发生。自从锁骨处的胎记开始发黑、蔓延,自从沈月肩胛骨上的斑痕跟着扩大,自从那本浸满泪痕的日记本被从旧箱子里翻出,那些破碎的字句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他就再也没能睡过一个安稳觉。
梦里全是声音。
破碎的、重叠的、带着哭腔的低语,像无数根细针,在耳膜深处来回穿刺。有时是孩童的啜泣,有时是女人的哀求,还有时是模糊的歌谣,每次都在最清晰的瞬间戛然而止,只留下心脏被攥紧的钝痛。他试过捂住耳朵,试过喝烈酒麻痹神经,可那些声音总能精准地绕开所有屏障,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此刻,它们又来了。
不是从耳边传来,也不是从风里飘来,而是直接在他颅内炸响,带着冰冷的水汽,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他的脑壳里呼吸:
“……别走……再等等……还没说再见……”
“……冷……好冷啊……水下面全是冰……没有光……谁来拉我一把……”
“……姐姐……你说过的……春天带我来看星野花的……你骗人……”
剧痛瞬间席卷了头颅,陆野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花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铲尖插进泥地三寸,那些发烫的星纹骤然亮起,一圈淡银色的涟漪以花铲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枯萎的草茎竟微微颤动,顶端冒出极淡的青色嫩芽,却又在瞬间枯萎,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抽走了生机。
“又是这样……”他咬牙低语,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地面的残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为什么……这些声音……我好像真的……听过?”
不是幻听。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声音里的绝望与期盼,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这不是凭空产生的错觉,更像是被时间掩埋的记忆,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正拼命地想要钻出来。
那些被遗忘的、不敢触碰的、连他自己都以为从未存在过的哭喊,正顺着记忆的裂缝,疯狂地涌出。
与此同时,沈星书房的窗还亮着。
旧书桌上摊满了父亲留下的研究手稿,泛黄的纸页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清,还夹杂着大量诡异的符号——像是星图,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沈星将台灯的亮度调到最大,指尖划过纸页上的褶皱,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渍,不知是泪水还是湖水。
她的视线停留在几个被红笔反复圈画的关键词上:“双星血脉”“阴阳星印”“归墟核”“轮回锚点”。这已经是她研究这些手稿的第三个晚上,之前始终无法将这些零散的词汇串联起来,可今晚,当陆野走进花田的那一刻,手稿上的符号竟隐隐发光,与她颈间的铜纽扣项链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指尖划过一段被重重圈画的文字,墨迹因反复涂抹而变得厚重:“当‘阴’之体承载过多执念未解,其魂将滞留于‘心渊’,化为‘无面之影’。此非鬼魅,亦非物质,乃情志凝结之虚相。若‘阳’之体未能完成契约唤醒,则‘影’将持续侵蚀宿主,直至双星俱灭,归墟核失控,吞噬周遭一切生灵。”
沈星的指尖猛地一颤,台灯的光晕随之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铜纽扣,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可眼底的担忧却愈发浓重。
她抬头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庭院里的梧桐枝桠,落在花田边缘那个模糊的身影上。陆野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秒就要断裂。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眼神深邃如渊的男人,此刻正蜷缩着身体,仿佛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凌迟。
“无面影……真的是因为……没说再见吗?”她喃喃自语,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月日记里的那句话——“我们欠他们的,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一场真正的告别。”之前她始终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此刻结合手稿上的记载,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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