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如纱,带着镜湖特有的湿冷潮气,死死缠绕在废弃孤儿院的断壁残垣之上。枯藤像无数条灰黑色的蛇,攀附在斑驳的砖墙上,藤蔓尖端干枯发脆,仿佛是伸向过去的指尖,徒劳地想要勾回那些沉入记忆深渊的名字与往事。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割裂,碎成几缕惨白的光,洒在瓦砾堆上,投出扭曲如鬼魅的影子。风穿过空荡的窗框,发出低哑的呜咽,像是有人在暗处轻声念诵一段无人能懂的祷词,字字浸着岁月的悲凉。
陆野站在锈迹斑斑的院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卷起毛边,上面是三个孩子并肩而立的身影:左边的女孩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猫,猫耳朵缺了一角;中间的男孩低头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最右边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男孩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神里满是依赖。
这是二十年前的春天,也是“晨曦之家”最后的完整影像。
他的呼吸微微发颤,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这张照片是从那位牺牲的阿姨遗留的木匣底层翻出来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别忘了他们,也别忘了你自己。”
可他……真的记得吗?
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晨曦之家三分之二的建筑,也烧断了许多人的来路与归途。官方记录冰冷而简洁:两名儿童失踪,一名工作人员重伤昏迷后不治身亡,其余人皆被疏散安置。而当时的院长林素娥,因精神受创严重,自此退隐乡野,再未公开露面。
若不是三天前,沈星从高宇留下的交易笔记中翻出那条隐秘线索,他或许永远不会踏足这里。笔记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真相藏在‘起点’。去找林素娥,她还记得那个‘穿红鞋的女孩’。”
红鞋?
陆野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他在母亲遗留的研究手稿《双星血脉的起源》末页,见过同样的词——那页纸被泪水晕染过,字迹潦草:“红鞋者,为祭;赤足者,为引。”
当时他不解其意,只当是母亲研究陷入瓶颈时的胡话,如今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脑海深处某个封闭已久的角落,露出里面模糊的碎片。
他来了。带着满心的疑问、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或许在这里,能找到他是谁、来自哪里的答案。
铁门锈蚀得几乎与门框融为一体,他攥住冰冷的铁栏杆,用力一拽。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寂静的夜空,门轴应声断裂,整扇门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烟。
就在尘埃弥漫的瞬间,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微弱却清晰。
“谁?”苍老的声音自二楼某间房间传出,带着久居幽闭之地特有的沙哑与警觉,像一块风干的木头摩擦作响。
陆野抬眼望去,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后,隐约映出一个佝偻的人影。那人披着一件褪色的灰蓝色毛毯,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是我。”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陆野。十年前,您曾照顾过我。”
良久,没有回应。只有风吹动破窗帘的窸窣声,像是谁在暗中屏息倾听。
然后,那道人影缓缓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片刻后,楼梯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像是踩在时间的骨头上,带着迟暮的沉重与决绝。
林素娥终于出现在门口。她比照片上年迈太多,头发全白,像覆盖着一层霜雪,左眼浑浊无光,显然已经失明,右耳似乎也有些失聪,说话时总下意识地偏着头,试图捕捉声音的来源。她的右手不自觉地颤抖着,指节粗大变形,凸起的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然是多年关节炎折磨的痕迹。
但她的右眼,依旧锐利如刀,落在陆野脸上时,像是在解剖一件标本,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回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陆野怔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您……认得我?”
老人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如枯叶刮过地面,带着几分嘲讽与悲凉。她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外面冷。而且,有些话,不能让风听见。”
屋内陈设简陋,却异常整洁。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有人常年打理。墙上挂着一幅手工缝制的十字绣,图案是一棵开满粉色花朵的树,树下站着几个牵着手的孩子,笑容天真烂漫。角落里摆着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外壳已经泛黄,旁边堆满了磁带,标签上写着奇怪的编号:【A-07】【B-13】【C-01】……
“这些都是……什么?”陆野指着磁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记忆。”林素娥坐在靠窗的摇椅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支蜡烛点燃,跳动的火光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有些事,我不敢写下来,怕被人看见。但也不能忘,所以录了音。每一段,都是一个孩子的过去,一段他们本该记得,却被强行抹去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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