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石阶浸着常年不散的潮气,星野花特有的淡香混着石壁的土腥味扑面而来。三人一前一后往下走,阿毛叼着半片发光的花瓣走在最前面,暖金色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投出晃动的影子。
陆野走在最后,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深色外衣被血浸成了深褐色,他却像没知觉似的,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的通道,指尖扣着那把磨得锋利的花铲,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刚从死士包围圈里冲出来,铜锁上的蛊引余味未散,谁也不敢保证后面没有尾巴。
沈星扶着沈月走在中间,掌心还残留着铜锁弹开时的震颤。日记里的内容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 父母未死、封印归墟核、高氏旁支的百年恩怨…… 信息量太大,撞得她心口发涨,既有绝处逢生的欣喜,又压着沉甸甸的不安。
沈月咳了两声,指尖死死按住锁骨的位置。黑斑刚才在打斗中又蔓延了少许,淡黑色的星纹顺着脖颈往上爬了半寸,被她用立领死死遮住。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妹妹分心,只是借着石壁的力道稳住脚步,压着嗓子道:“前面好像有光。”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凿在山腹深处的石室,约莫半间书房大小,四壁整整齐齐刻满了十二芒星纹,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星髓结晶,正散发着温润的白光。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青石板台,台面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却整齐码着几卷泛黄的手稿、半只陶制药罐,还有一个倒扣的铜盘,盘边刻着和铜锁日记同款的星形花纹。
阿毛嗖地窜了过去,围着石台转了两圈,鼻子凑到手稿上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尾巴垂下来,像是委屈又像是怀念。
“是爸妈的气息。” 沈星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手稿上的字迹。纸页已经发脆,墨迹却依旧清晰,是父亲刚劲的楷书,混着母亲娟秀的小楷,和铜锁日记里的字迹分毫不差。
她鼻尖猛地一酸。二十年了,她从懵懂少女长到能独当一面,无数次对着空荡的书房发呆,以为父母早就消失在镜湖底的黑暗里,此刻指尖触到他们亲笔写下的纸页,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 父亲教她认星纹时的宽厚手掌,母亲抱着她弹《千星引》时的发香,原来都不是梦。
陆野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按动石壁旁的凸起,一块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封住了密道入口。他这才松了松肩,扯下衣角简单包扎了伤口,走过来看着石台上的东西,眉头微蹙:“这里应该是归墟核的分支节点,日记里提过,星纹阵有七个分支点,用来疏导核心能量,防止力量暴动。”
沈月走到石台另一侧,拿起那只陶制药罐,掀开盖子的瞬间,淡紫色的光晕漫了出来。里面装着小半罐浓稠的液体,正是星髓液,质地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都要纯净,轻轻一晃,罐壁就映出细碎的星光。
“是提纯过的星髓液。” 沈月的声音很轻,“能压制黑斑,也能净化蛊虫。” 她指尖沾了一点液体,涂在锁骨处,黑斑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几分,钻心的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沈星已经翻开了最上面一卷手稿,日期标注的是 “星回十七年”—— 那是父母失踪后的第三年。
手稿上记录的全是归墟核裂纹的修补进度,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核心主裂纹长七尺三寸,以星髓为引,魂力为线,已补其三。镜湖底阵眼稳固,现世裂缝暂未扩张,百姓无恙。”
再往下翻,日期逐年往后,字迹从刚劲慢慢变得有些发飘,笔画偶尔会抖,像是执笔的人越来越虚弱。到 “星回二十五年”,也就是五年前,母亲的字迹插了进来,娟秀的字体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夫君魂力耗损过巨,已入半眠状态。我将七个分支节点尽数激活,每处留星髓液一罐,待日后双星血脉至,可作应急之用。”
沈星的手指停在 “半眠状态” 四个字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之前从日记里得知父母被困归墟核,下意识以为是外力封印,他们只是被动沉睡。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被困 —— 是他们自己选择留在核心深处,以自身血脉魂力为线,一针一线缝补着碎裂的归墟核,一守就是二十年。
“他们不是被关在里面的。” 沈星的声音有点哑,指尖微微发抖,“是他们主动留下的。”
陆野点点头,指尖点在手稿上 “魂力为线” 四个字上,语气沉肃:“星野家族的守核人,历来是以自身血脉魂力维系归墟核平衡。二十年前镜面裂缝大规模爆发,比现在还要凶险,他们来不及等下一代成长,只能亲自上阵。”
“那他们现在…… 还醒着吗?” 沈月低声问,指尖捏着药罐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从小就听着父母的传说长大,记忆里的父母总是温柔又强大,她很难想象两人耗尽力气、在黑暗里半梦半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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