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露气浸得窗纸发潮,书房里烛火跳了两下,将紫檀琴盒的影子拉得斜长。
陆野刚提着花铲出去排查府内动静 —— 三个死士能精准摸到书房窗外,必定有内应引路。他临走前按了按沈星的肩,只说 “我去去就回,别离开屋子”,语气沉得像浸了夜露。沈星点头应着,等人走了,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回桌上那只巴掌大的琴盒上。
琴盒是母亲的遗物,紫檀木质地,边角磨得发亮,铜锁扣泛着旧旧的哑光。它跟着她走过八次轮回,从江南沈府到苏黎世音乐厅,从乱葬岗到避世花园,哪怕她忘了陆野的名字、忘了星野花的来历,也从没丢过这只盒子。
上一世红衣残影从盒中现身,交付了初代花种,按说封印已解,内里该空了才对。可沈星指尖刚碰到盒盖,就又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有只小虫在木头上轻轻爬,又像琴弦余韵未消,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她腕间的星形胎记同步泛起暖意,不烫,却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沈星收回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是怕盒子里有危险。红衣残影耗尽心神传下来的东西,不会害她。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 怕盒子里藏着她不知道的过往,怕那些被轮回抹去的记忆里,有她承受不起的真相。
比如,陆野是不是也有瞒着她的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八世轮回,他们一次次忘记,又一次次重逢,谁心里没点被时光磨碎的残片?可方才看到照片里并肩站在镜湖边的身影时,她心里还是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对,照片是夹层里的,她还没打开呢。
沈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莫名的慌。她伸手把琴盒拉到面前,烛火凑近了些,暖黄的光落在木纹上,映出细密的包浆痕迹。这盒子她摸过成千上万次,每一道纹路都熟得不能再熟,可今夜借着烛火细看,才发现盒盖内侧的木纹有点不对劲。
靠近琴颈凹槽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缝,细得像发丝,和木纹的走向几乎完美重合。若不是刚才震颤时她指尖刚好停在这儿,根本察觉不到。
“夹层?”
沈星低声自语,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记得母亲在世时说过,沈家的旧物多有暗格,藏的不是金银,是 “不能忘的事”。她以前也试过找,用星髓之力探过好几次,都没反应,以为只是传言。
难道是之前红衣残影解封时,顺带触动了更深的封印?
她指尖按在那道细缝上,缓缓催动星髓之力。淡银色的微光从指缝渗出来,顺着木纹漫开。起初没反应,等星力走到细缝处时,忽然像水流遇着了缺口,“钻” 了进去。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比上一次铜锁弹开的声音还小,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
沈星屏住呼吸,轻轻掀开盒盖。
上层还是老样子,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放着几根备用的银弦、半片干枯的星野花瓣,还有那枚她从小戴到大的银饰碎片。和以前没两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伸手按住绒布边缘,指尖往下一探,果然摸到了缝隙。顺着缝隙把绒布掀开,底下露出一块平整的紫檀木薄板,板上嵌着一枚极小的铜制卡扣,刚好卡住薄板边缘。
卡扣上刻着一朵极小的星野花,纹路和她胎记的形状分毫不差。
沈星的指尖悬在卡扣上方,忽然有点不敢动。
她脑子里莫名闪过很多画面 —— 有陆野蹲在花田里给花苗松土的侧脸,有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有第七世雨夜里他说 “等花开三轮我们就结婚” 时发亮的眼睛。她忽然怕打开夹层,看到的不是母亲的遗物,而是陆野藏起来的、与她无关的过去。
轮回太苦了,苦到她不敢想,万一某一世里,他身边站过别人怎么办。
“沈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指尖却还是有点抖。
就在她犹豫的间隙,腕间的胎记忽然又烫了一下。薄板里传来一声更轻的 “咔哒”,像是里面有东西自己弹开了。
像是冥冥之中,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沈星咬了咬唇,指尖扣住薄板边缘,轻轻一掀。
薄板应声而起,底下是个约莫两指深的暗格。暗格里没有珍宝,只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片,静静躺在暗红色的绒底上。
她把纸片拿起来,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心里先松了口气 —— 是陆野的字。
她认得他的笔迹,笔锋偏硬,落笔却稳,写撇捺的时候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像他这个人,看着冷硬,心比谁都软。
纸片上只有八个字,墨迹都有些发晕了,想来是藏了很多年:
“花开三轮,琴音不绝。”
沈星盯着这八个字,鼻子忽然一酸。
第七世的雨夜里,他浑身湿透地站在她窗下,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星野花,水珠顺着花瓣往下滴。他说:“沈星,等这花一年开三轮,我们就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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