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陆昭菱刚给右眼换完闭目诀符纸，前院便传来了敲钟声。
归星门掌教亲自到了。
那老头穿一身玄色道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三十六名白衣弟子列队而入，阵仗比昨日谢青崖大了十倍不止。
院门外更是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连隔壁街上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扔了草靶子趴在墙头观望。
陆昭菱从内院出来时正撞上周时阅从前朝赶回，两人在月洞门处迎面碰上，他下意识抬了抬手想扶她，被她侧身避开了半尺。
“你身上带着御书房新批的奏折朱砂气，别靠近我右眼，”她压低声音擦过他肩侧，“你皇兄的旧星烙印刚稳，别功亏一篑。”
周时阅手悬在半空攥了攥拳又放下，退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却死死锁着前院那个玄袍老道。
归星门掌教法号元衡子，今年一百一十二岁，归星门第十二代掌教，据传一身术法修为已至化境，整个大周朝能与他叫板的术士不超过三个。
他站在前院正中，拂尘轻轻一扫，院中那十八道聚灵小符的残余光芒便“噗”地熄灭了五道，无声无息如掐灭烛火。
陆昭菱右眼猛地一跳。
元衡子转过头来，浑浊的双目在她脸上定了一瞬：“右眼封着帝星紫气，掌心有虚空画符的血痕反噬，体内灵气枯竭至不足三成——你拿什么守帝星？”
院门外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昨夜还在为陆昭菱说话的年轻官员当场缩了脖子，工部侍郎从人缝里挤到前排，扯着嗓子喊：“掌教真人明鉴！这妖女以邪法盗取帝星紫气，昨日本官亲眼所见她右眼流血如注，分明就是邪术反噬之兆！”
陆昭菱连看都没看工部侍郎一眼，只盯着元衡子：“你归星门昨天那个首徒回去没跟你说？”
“青崖已将昨日之事禀报。”元衡子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老道亲眼见过帝星裂缝之后，更确信你右眼那缕紫气乃非常手段所得。”
他抬起拂尘指向她：“你若真有天命，帝星紫气自会温柔入体，何须每月望日痛至呕血？何须以闭目诀强行封镇？你强行锁住帝星紫气在凡胎之中，本身就是逆天而行——老道今日来，便是要替帝星正本清源。”
他说完拂尘再扫，院中剩余的十三道聚灵小符同时碎裂如冰。
陆昭菱身后的内院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榻上周时瑾胸口的旧星烙印被这拂尘之力震得一颤，紫光溢出半寸。
陆昭菱眉梢一凛，终于冷了脸。
她往前走了一步，右眼闭目诀符纸下方的紫芒剧烈翻涌：“你方才那一拂尘，震到了我内院一个病人。”
“老道感知到了，旧星碎片的气息。”元衡子面不改色，“正因如此，老道更要动手——你同时藏纳帝星本源和旧星残影于一处，两星相冲必生大乱。今日若不尽早拔除，来日整座京城都会被你的妄为炸成齑粉。”
院门外哗然如沸。
“炸成齑粉”四个字像一把火扔进了干柴堆，那些围观百姓的脸全白了，朝臣们更是争先恐后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陆昭菱身上下一秒就会爆出火光。
工部侍郎跳得最高：“掌教真人说得对！今日必须将这妖女拿下！”
陆昭菱看着那群人，嘴角扯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始终站在她身后半步之外的周时阅：“你听见了？”
“朕听见了。”周时阅面色铁青，袖下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朕叫禁军——”
“不用。”陆昭菱抬手拦住他，转回头面对元衡子，“你说你要替帝星正本清源？那你知不知道归星门那座三百年的星盘，十五年前就被人动过手脚？”
元衡子眉头一蹙：“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陆昭菱从袖中抽出昨日那张贴过谢青崖令牌的紫金符纸，符纸边缘还残留着昨天她右眼涌出的血迹，“你那个好徒儿谢青崖回去之后，有没有告诉你他令牌上多了一道符印？”
元衡子面色不变，但握拂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瞬。
陆昭菱将那符纸往半空一抛，紫金色的光芒炸开，在半空中凝成一幅影像——昨晚子时，谢青崖跪在元衡子面前禀报昨日之事，元衡子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珠子按在谢青崖眉心。
那珠子入体瞬间，谢青崖眼中的精光便暗淡了几分，像被人拧小了灯芯。
“你封了你徒弟的部分记忆，”陆昭菱抬手指着半空的影像，“因为你怕他记起太多不该记的事——比如说，归星门星盘被人篡改的真相。”
元衡子拂尘猛地一甩，那影像在半空碎裂如烟花，紫金色的碎片簌簌而落。
当他拂尘收回去时，指尖明显颤了一下。
院门外的人已经看傻了。
工部侍郎张着嘴悬在半空，方才喊“拿下妖女”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陆昭菱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抽出第二道符——那是她从假三皇子地牢里提炼出的归星门禁制残气所炼制的溯源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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