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官船的船舱隔墙是厚木板,但木板两边都钉上了厚厚的毛毡,像在K歌包房一样,隔音效果特别好。
船上分餐制,如果没有需要,谢晏和曾庆方也可以完全不见面。
“曾庆方在两天前才申请增加携带一名侍妾,邓谦说,原是个清倌人,三年前便从平江到了临安,并无特殊不良记录。刚过十九岁,妈妈便将她高价卖了,是青楼惯用做派。”
使团四十人,谢晏人人都亲自过目,唯独对此临时加塞的小妾不很了解。但她是曾庆方早先花大价钱抬回府的,县衙也有人口登记,沈不虞去查了查,也没什么可疑。
“她人挺好的,今天在后舱还帮我搬了箱子,她还请我吃她做的酱菜……”
楚南溪话没说完,谢晏抓起她的手检查:
“要你搬什么箱子?墨阳、承影不都在船上吗?还有府里的初七、十五也在,你又不是不认识。”
“我那时不是假装不认识嘛。不自己搬东西,哪里像个侍女?”
楚南溪嘻嘻笑着,自不量力的去挠谢晏痒痒,“快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来的?我若是不来,你会不会从那些婢女里挑一个暖床?”
只轻挠她两下,她便“咯咯”笑成一团,谢晏趁势拉过薄被将二人裹住,嘴里含糊道:“你说的,现在是安全期,那为夫就不客气了!”
波拍船舷、被翻红浪。
今早是按司天监的吉时出发,起得太早,两人睡了个回魂觉,醒来已是午时。
为省麻烦,楚南溪依旧做侍女打扮,自己扎了个不错的双螺髻。
“郎主,午膳已摆在隔壁了。”墨阳见房门打开,这才上前告知。
谢晏走到船舷上,凭栏远眺,岸上是一望无际的江南圩田,补种的晚稻已从水光中露出了头,虽仍未见茂盛,但已可盼秋日收获景象。
等楚南溪出来,两人一起往隔壁后舱走去。
两人刚吃完,曾庆方走了进来,看见坐在谢晏对面的楚南溪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一拍手掌笑道:
“原来是楚缮治!难怪我说,怎么谢相一出门便敢偷吃。”
“内子到楚州去寻她舅舅,正好搭个便船。”谢晏并不惧他知道,坦然道,“曾枢密找谢某有事?”
“今晚宿在长安驿,我们几人要对所携物资进行堪会,在此之前,我与谢相还有些事宜需知会,不知是否打扰到楚娘子?”
见曾庆方真有事,楚南溪站起来行了个礼,笑道:“曾枢密客气了,我正好去你那里找阿音聊天。”
“哈哈哈,求之不得。”
楚南溪越过正舱,来到前舱,阿音正坐在格窗边发呆,见楚南溪过来,高兴的起身迎她:
“先前用膳路过你门外,门还没开,你吃了酱菜没?”
“嗯,吃了。正是过来谢谢你,味道很好。”楚南溪拉起她伸过来的手,两人一起在方桌旁坐下。
楚南溪看到桌上摆着的双陆棋盘,不禁笑道:“姐姐刚才是在想棋路吗?反正闲着无聊,我与姐姐对上一盘。”
“好啊!”阿音在棋盘边上摸出颗骰子笑道,“妹妹喜欢白子还是黑子?”
楚南溪见自己面前这边是白子,便道:“白子。”
阿音投了个三点,楚南溪信心满满,却投了个两点,两人都笑起来,楚南溪道:“还是让姐姐占先机了。”
午后阳光隔着窗纸,洒在黑白两子交缠的棋盘上。
舱内安静,窗外传来轻微、有节奏的“吱呀”声。
“妹妹承让了。”
阿音含笑将最后一枚棋子移入自己的“归营区”。清倌人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就很爱下棋,有人下的时候与人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便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下。
“又输了!这次不算,再来。”
两人摆棋时,楚南溪脑子在复盘:“换寻常人,刚才那下肯定是守,你却敢孤零零的冲进来,我那条好不容易连起来的大龙,眼看就要成了,却被你硬生生冲散。”
“不过是侥幸罢了,”阿音掩口笑道,“这会子你有提防了,我再偷袭未必能成功。”
“不不,绝不是侥幸,你冲进来之前三步都算好了,不行,这招你得教我。”楚南溪记性很好,通过复盘,她已知这招看似“险招”,实际上是精于算计。
阿音大方道:“好啊,我们把刚才那局一步步还原,我教你。”
黑白玉石棋子,在被窗纸过滤后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两个美好如高天流云的女子,在这江南河上妙手举棋、落子无悔。
“今儿我学到了一招妙招,宝宝敢不敢和我对一局?”
晚上闲着没事,楚南溪把他们的双陆棋也找了出来。好不容易等到谢晏堪会完物资回来,她摩拳擦掌要拉着谢晏过瘾。
“哦?是那小妾教你的?”
谢晏一撩袍子在楚南溪对面坐下,侧目道,“琴棋书画,可以跟她学,别的就算了。”
“什么小妾小妾的,人家叫‘阿音’,古董先生。”
楚南溪知道谢晏看不上这种人,边摆棋边教育他,“若是有条件好好活下去,哪个女子会入青楼?”
“你那个年代都这么......摩登吗?”
谢晏有些不知怎么表达。手一抛,抛了个“五”,却被楚南溪“六”拿下。
楚南溪得意洋洋的去占了个好位置,笑道:“也不是摩登,我们那时都比较‘从心’吧,当然有好有不好,最重要的是,明白自己的心在哪里。”
说话间,两人已各走几步,楚南溪看准机会,冲到谢晏正中,嘎嘎一顿乱杀,看到谢晏吃惊的眼神,她哈哈笑道:
“怎样?卿卿我是不是很厉害?”
“确实厉害,不过,我看这‘孤子深入’的棋风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谢晏渐渐蹙起眉头,楚南溪却不依不饶:
“什么嘛!输了便说你见过?”
她伸手在谢晏拿着棋子的手背挠了挠,“堂堂大宰相,承认人家小妾厉害就那么难?”
谢晏的眉头并未展开,他将手里的棋子“啪”的一声,放在刚才楚南溪开杀的那个位置,正色道:
“这是以前在北狄人中,曾经流行的赌戏变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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