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盈吓得一哆嗦，连忙抬起被缚的双手，几乎要指天发誓：“我不敢撒谎！那天……我亲眼所见，梁王殿下和靖王妃就在东暖阁的窗边，梁王贴近靖王妃在她耳畔耳语，神色也极是亲密。不只是我，我舅舅柳国公，还有龙影卫的江大人、秦大力、刘富平几位大人，全都亲眼都看到了！”
她急于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将所见细节和盘托出：“世人皆知我仰慕梁王殿下，若不是此事真的发生，我怎么会去编出这样的事情？”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孟玄羽心底。他面上依旧沉静，但交握置于膝上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东暖阁……若眉那日的异常，她后来的沉默，孟承佑临别前的举动……碎片似乎正在拼合，指向一个他必须面对、却又无比抗拒的真相。
卫若眉到底在隐瞒什么？
厅内陷入死寂，只有齐盈粗重的呼吸声。
眼见孟玄羽沉默不语，神色间似有沉痛动摇，齐盈惊魂稍定，眼珠转了转，那股不甘与恶意的念头又悄悄滋生。
她试探着，用刻意放柔却掩不住尖刻的语气说道：“靖王殿下，您英明神武，何须为此等不贞之妇烦心？王妃若真行为有失，您大可上表朝廷，陈明原委，休弃了她便是。以您的身份地位，这靖王妃之位，还怕没有名门淑女、清白贵女排着队想来坐吗？”
她说完，紧紧盯着孟玄羽，心中竟荒谬地生出一丝期待。
孟玄羽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他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哦？”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玩味，“听齐县主这意思……这靖王妃之位，你可看得上？”
齐盈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坊间谁不知靖王与王妃鹣鲽情深？他……他竟然真的在考虑休妻？
巨大的惊愕和一丝狂喜冲昏了她的头脑，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发颤：“你……你真的……打算休了她？”
孟玄羽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垂下，身姿挺拔如孤松。他踱步到瘫坐于地的齐盈面前，停住，然后，竟屈尊降贵般蹲下身来。
两人距离陡然拉近，齐盈能清晰看到他眼中冰冷的寒光，以及那张俊美面容上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加重，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你，”孟玄羽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如同冰珠砸落玉盘，“连我妻子的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
齐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羞愤、绝望、难堪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孟玄羽松开手，仿佛掸去什么灰尘，重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若有我妻一半的聪慧明理，也不至于蠢到今日这般境地。”他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不是心悦孟承佑吗？他回禹州后，为何迟迟不谈婚嫁？不是无意，而是他身陷漩涡，自顾不暇。不娶妻，是不愿将无辜之人拖入这皇权倾轧的腥风血雨。你若真对他有一分真心，该做的是想办法护他周全，助他渡劫，哪怕默默守候。假以时日，他能感受到你的好，再加上本王极力成全，你与他，定会有守得云开月明的那日。”
他顿了顿，看着齐盈眼中渐渐涌出的迷茫与震动，冷冷续道：“可你呢？一边口口声声说心悦他，一边却因嫉生恨，在关键时刻落井下石，恨不能毁了他。你对他的，哪里是爱？分明是占有，是得不到便要毁灭的卑劣私欲！”
“我……”齐盈如遭雷击，孟玄羽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她那些自欺欺人的心思剥得鲜血淋漓。
她想起那日自己愤而扇向孟承佑的耳光，想起他当时那平静到近乎悲悯的眼神，想起他说“欠你的，我还清了”时的决绝……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比之前任何恐惧都要深刻。
又想起了那几日与孟承佑练习弓马骑射，一起逛珍宝坊、如意坊的日子，孟承佑性格温和，待人有礼，与他在一起，便让人如沐春风。
这么好的男子，却被自己越推越远……
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混杂着悔恨、羞愧与迟来的醒悟。
她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仰起泪痕斑驳的脸，看向孟玄羽，声音破碎：“我……我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吗？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他……我去盛京，我去求太后，我去求陛下饶了他……行吗？还来得及吗？”
孟玄羽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沉冷的评估。
“那要看，”他转过身，走向那面素屏风，声音远远传来，不带一丝温度，“齐县主接下来，怎么做了。”
“带下去。给她纸笔。”他对守在门口的侍卫吩咐道，“让她把今日所言，特别是关于陆涛兵变、陛下密令的部分，以及端午那日所见所闻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写下来，画押。”
他脚步未停，身影即将没入屏风之后。
“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声音消散，厅内只剩下瘫软在地、低声啜泣的齐盈，以及那桶依旧泛着冷光、沉默的清水。
屏风之后，孟玄羽独立窗前，望着外面渐盛的日光，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沉郁。
审问得到了部分答案，却也引出了更多疑虑与担忧。若眉与承佑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而那把指向他心口的钝刀，似乎并未因齐盈的招供而移开分毫。
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决然。无论如何，他必须知道全部真相。而在那之前，他得先确保，风雨来时，他能护住他想护住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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