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深,烛台上的火焰因久燃而微微低垂,在墙壁上投下两人依偎交叠、随火光轻晃的影子。
卫若眉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条分缕析,将尘封的疑点一一铺陈。
她端起手边微温的茶盏,浅浅饮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继续道:“于是,我便开始苦思冥想。
先前我曾私下寻过风影,探问当年旧事。
风影忠于你,未得你的允许,自不敢和盘托出,却也透露了些许碎片。我知晓,当年我父亲被打入昭狱之时,恰是你与那孟宪正邪交锋、最终隐忍胜出的时候,你隐忍数年,终于将他杀了,为死去的母亲和弟妹讨回了公道。
只是孟宪虽是你祖父庶子,毕竟顶着宗亲名头,你为报血海深仇诛杀了他,此事终究需向皇上有个交待。所以那时,你正带着一行心腹赶赴盛州,面圣请罪。”
她抬眼,目光深深看进孟玄羽的眼底:“因此,我父亲出事时,你人就在盛州,此事我已知晓。
你曾经向我讲述你在盛州那五年的经历,你在明伦堂寄人篱下那些年,没少受先帝几位皇子的磋磨,而我父亲……他时常私下对你照拂有加,甚至教授你兵法韬略。即便他算不得你正经八百的授业恩师,这份半师之谊,总归是有的。”
卫若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摩挲,陷入更深的回忆,声音也愈发沉静:“既有了这层情谊,我父亲蒙难下狱,你人又恰在盛州,即便囿于时势无法全力施救,前往狱中探望一二,总是人之常情吧?可我后来问过你,也旁敲侧击问过风影,你们的口径却出奇一致——都说没有。”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所以,当我看到这张纸条时,第一个念头便是——既然锦盒出现在你的书桌抽屉里,这纸条,十有八九是写给你的。”她语气笃定,带着抽丝剥茧后的清明,“如此绝密之物,若非交付于你,又怎会最终藏在属于你的锦盒夹层之中?”
孟玄羽静静听着,唇边渐渐浮起一抹极淡的浅笑。那笑意里有欣慰——为她如此的聪慧与用心;
有释然——那段沉重的过往终于能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提及;更有深沉的悸动,为她字字句句间蕴含的理解与探寻。
虽然往事已如烟,但此刻被她如此细致地重新勾勒,心湖仍不免泛起层层涟漪。
他自然记得,当年卫元谨下狱,因其案掀起的朝堂波澜何等剧烈,几乎无人敢在风口浪尖上与之沾染。
更何况那是昭狱,是新登基的同德皇帝亲自盯着的钦犯。那时候去探望,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皇帝的审视与猜忌之下,与找死何异?可他终究还是乔装去了,冒着天大的风险。此事,只要同德皇帝一日在位,他便一日不能宣之于口。
“我猜对了吗?”卫若眉望向他,眼中闪动着求证的光亮,那光亮里还掺着一丝因自己推理而生的、小小的骄傲,像夜星闪烁。
她微微偏头,秀眉又轻轻蹙起,露出仍存的困惑:“我认定你必是见过父亲了。可既已见过,有话当面言明岂不更好?何须事后再费周章,留下这样语焉不详的字条?”
她摇了摇头,这个关节她反复思量,始终未能完全理顺,“此事关系重大,我本想寻个合适的时机,仔细问你。后来怀了身孕,便想着,横竖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过求个心安的解释,不如等孩子平安生下之后再问不迟。岂料生下孩子后,康城兵变,母亲被困,承佑被押解进京,云熙又来禹州接管兵械局……变故一桩接着一桩,远远超出了我先前的预料。”
她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世事无常的感慨。“所以,一直拖到今日,都未曾有机会,向夫君你求证——”她顿了顿,目光澄澈而期待地凝注着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孟玄羽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指尖传来她纤细指骨的轮廓,也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决心。
虽然那段过往沉重且风险未远,但面对妻子如此清澈期待的眼神,面对她这些年独自揣摩、隐忍不言的深情与信任,他决定,今夜要给挚爱之人一个完整的交待。
他望进她的眼眸深处,那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自己凝重的面容。
“眉儿,”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蕴含着穿越岁月风霜的力量,“你猜得不错。那张纸条,确是你父亲写予我的。而我,也确实去昭狱……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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