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日子，周家两兄弟从京城匆匆赶回了禹州。他们一进城门，先去了祖宅，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换了身干净衣裳，递了帖子，求见靖王夫妇。
孟玄羽和卫若眉在昭华殿的正厅接见了他们。周家兄弟四十来岁，穿着半旧的绸袍，举止得体，一看便是殷实人家出身。他们听完卫若眉的打算，对视一眼，双双跪了下去。
“靖王、王妃，这是为民造福的好事。”大哥的声音有些激动，叩了个头，“我们兄弟不收租金，尽管拿去用。与林府打通便可，以后不用了，再重新封起来便是。”
弟弟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补了一句：“若是不够，旁边还有一户也空着，是咱们亲戚的，我们可以替您去说。”
两人当场写下了二十年免租的契约，字迹工整，按了手印，又亲手递给卫若眉，还不停地赞扬靖王夫妇的仁德。
卫若眉接过契约，手指微微发颤。她看着纸上那些墨迹未干的字，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仿佛捧在手里的，不是一纸契文，而是世人的善心。
卫若眉决定，城东的民生书院，要有周家祖上的牌位，让来学习的人知道，这里面有周家的善举和心意。
场地的事宜全部敲定。
卫若眉拿着四份地契文书，在灯下看了一遍又一遍。城北老靖王府、城南造办处、城西徐府、城东林府加周家宅院——四块地，四座书院，像四颗种子，即将在禹州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她找云煜开始商量改造的事宜。
监造了新的靖王府，云煜如今已经验丰富，很多事都会事先便能想得极其周全，而不是事后补救。
新靖王府、紫光阁、百味楼，都有他的一份心血。他接过卫若眉画的草图，又实地去看了四个场地，回来后连夜画图纸，改了好几版，直到卫若眉点头。
每一间教室要多大，能坐多少人；桌椅要多高、多宽，才好让成年人弯下腰写字；坐垫要用什么布料，既耐用又不贵；窗户要开在哪个方向，才能让白天光线充足；排水沟怎么走，茅房建在哪里，柴房堆在哪里——事无巨细，云煜都一一标注在图纸上。
孟玄羽看完图纸，只说了一句：“云煜，你办事，我放心。”
云煜憨憨地笑了笑，转身就去张罗工匠了。
民生书院，在多人的努力和催成下，一点一点地有了最初的样貌。先是拆除了多余的隔断，打通了院墙，将相邻的两座宅子连成一片。然后是铺地、粉墙、换窗、搭梁。一批批新的矮桌和蒲团从木器坊运进来，整整齐齐地摆进每一间教室。
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有人扛着木头从巷口走过，有人蹲在房顶上铺瓦，有人在院子里挖排水沟。锯木声、锤打声、吆喝声混成一片，从清晨响到黄昏。
卫若眉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她看见那些正在被改造的老房子，就像看见一张张白纸，即将被写上字。
那些字，会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过上不一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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