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面试者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印度裔工程师。
他叫拉杰什，身材微胖，穿一件有些不太合身的名牌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硕大的金表。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久经职场的自信。
“林先生，下午好。我是拉杰什·库马尔。我在波音公司的鬼怪工厂工作了八年，主要负责X-37B项目的热防护系统。我的简历相信您已经看过了。对于耐高温复合材料和气动热力学领域，我自认是专家。”
林宇点点头：“我看过，履历非常漂亮。波音的待遇应该很不错，为什么想要离开？”
拉杰什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玻璃天花板，林先生。在波音那样庞大的官僚体系里，一个印度裔想要再往上走实在是太难了。而且他们的项目进度太慢了！一个小改进需要开几十个会议，走几个月的流程！我听说金狮航天是一家追求极致效率的公司，而且您愿意为真正的人才付出最高的回报。我相信我的能力值得一份副总裁级别的职位和相应的股权激励。”
林宇笑道：“你很直接，我喜欢直接的人。”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那么，拉杰什先生，我们来聊聊技术。单级入轨最大的技术难点之一就是死亡黑障。在高超音速再入大气层时，机身表面与空气摩擦会产生一个等离子鞘，屏蔽所有无线电信号。你在波音负责热防护。对于如何在技术上突破或者规避黑障，有什么创新的想法吗？”
拉杰什回道：“这个问题很专业，林先生。目前业界的主流研究方向主要有几个。第一是改变通信频率，使用更高频的太赫兹波。第二是在机身表面施加强磁场来吹开等离子鞘，形成一个临时的通信窗口。第三是通过向等离子体中注入某种特殊化学物质来降低其电子密度……”
林宇说道：“这些我都知道。都是写在公开论文里的东西，我想听的是你自己的想法。有没有一些更大胆、更疯狂、甚至还没有被验证过的设想？”
拉杰什愣住了，眼神有些闪烁：“林先生，您知道科研是一个严谨的过程。我们不能凭空想象。任何新想法都需要大量的理论计算和实验数据来支撑。在没有这些之前，任何所谓的疯狂想法都是不负责任的。”
林宇再次失望了。
眼前这个人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高级工程师，一个精于计算的职场精英，但他的思维已经被大公司那僵化的流程和所谓的“严谨”彻底锁死了。
他失去了一个顶级科学家最宝贵的东西——想象力。
第三个面试者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华裔。
他叫陈伟，毕业于麻省理工，之后在一家华尔街的投行做过两年专门负责航空航天领域的项目评估。
他穿一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打理得油光锃亮，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金融精英的气息。
“林总，您好！久仰大名！我叫陈伟，您可以叫我William。”
“William，你的履历很有趣。MIT的高材生，却去了华尔街。现在又想回到技术领域。为什么？”
陈伟自信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因为我看到了风口，林总！未来的十年是商业航天的黄金十年！而金狮航天无疑是这个风口上最强劲的那一股！我在华尔街学会了如何评估一个项目的价值，如何进行成本控制和风险管理。我认为一个成功的航天项目不仅需要顶尖的技术，更需要精密的商业运作。我可以帮助金狮航天在技术与商业之间找到最完美的平衡点！我的目标是成为这个伟大项目的首席运营官！”
林宇笑道：“你的野心不小。”
“那么，William，作为一个曾经的技术人员和现在的商业精英，你认为我们目前公布的火箭在设计上有哪些地方是出于商业考虑而牺牲了技术性能的？”
陈伟立刻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比如您选择的回收方式，虽然对发射场要求更低、复用性更强、商业价值巨大，但在技术上却增加了巨大的气动和结构设计难度。再比如您强调的载客功能，这意味着必须在安全冗余和生命保障系统上投入远超货运飞船的成本，这在项目初期会极大地拖慢研发进度和现金流……”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但林宇听着听着却感觉越来越乏味。
他在这个人的眼中看到的不是对技术的痴迷，也不是对星辰大海的向往，而是对金钱、权力和成功的极度渴望。
他是一个投机者，披着工程师外衣的资本家。
林宇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一个下午，他面试了三个人：
一个是没灵魂的做题家。
一个是没想象力的老油条。
一个是没信仰的投机者。
他们都优秀，都是社会上万中无一的精英，但他们都不是林宇想要的人。
他要的不是一群打工的雇佣兵，而是一群和他一样愿意为了一个疯狂的梦想而燃烧自己的信徒和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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