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阳光刚刚为金狮航天研发基地那现代感十足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哈利·奥斯本人生中第一次没有乘坐那拥挤且永远带着一股汗酸味的城市公交，而是坐着林宇派来的专属司机开的奔驰S级来到了公司。
他换上了自己最好也是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衣服。
一件印着“The Rolling Stones”乐队logo的黑色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双他用打了一个月暑期工的钱买来的匡威帆布鞋。
尽管如此，当他走进那光洁如镜、空旷得能听到回声的办公大厅时，他依旧感觉自己像一个不小心闯入了神殿的流浪汉。
紧张、激动、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自卑，像无数纠缠的藤蔓紧紧包裹着他的心脏。
林宇早已在办公室里等他。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华夏男人。
他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蓝色工装，胸前的口袋里还插着几支不同颜色的绘图笔。
他叫王建国，是从华夏总部的航天院特意调来支援纽约基地的两位元老级总工程师之一。
在华夏的航天系统里，“王工”这个称呼代表着权威、经验，和绝对的严谨。
林宇说道：“王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哈利·奥斯本，我们公司新来的助理工程师，很有天赋的一个年轻人。”
他又对哈利说道：“哈利，这位是王建国，王总工程师。在火箭结构和燃料系统领域，是绝对的专家。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就跟着王工好好学。”
王建国的目光在哈利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当他看到哈利那一头火红色的乱发、手臂上若隐若现的摇滚乐队纹身，以及那双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帆布鞋时，他那本就严肃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在他工作了一辈子的那个环境里，工程师就应该有工程师的样子：严谨、沉稳、不苟言笑。
而眼前这个小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晚上要去参加地下摇滚派对的“精神小伙”。
王建国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感：“林总，您放心，我会带好他的。”
他在那个“带”字上加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重音。
然后便转过身对哈利说道：“你跟我来。”
哈利激动地对林宇点了点头，像一个小跟班快步跟上了王工。
他以为自己即将踏入一个全新的知识殿堂。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冰冷而又响亮的耳光。
一个星期后。
依旧是阳光明媚的早晨。
林宇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研发基地。
车子还没有停稳，他就看到在办公楼前的一块空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挽着袖子、满头大汗地拿着水管和海绵费力地擦洗着一辆半旧的丰田凯美瑞。
是哈利。
那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依旧那么耀眼，但他脸上的那种初来乍到时的光芒却似乎黯淡了不少。
林宇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让司机停下车，然后推门走了下去。
林宇打招呼道：“哈利。”
哈利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看到是林宇，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尴尬，连忙放下手中的水管：“林……林先生！早上好！”
林宇的目光落在那辆正在滴水的丰田车上，语气平静地问道：“这是你的车？”
哈利连忙说：“不……不是，这是王工的车。”
林宇继续问道：“王工的车？那为什么是你在洗？”
哈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那被水打湿的头发：“王工说……他说年轻人要从小事做起，要懂得尊敬前辈。他的车脏了，我看见了，就顺便帮他洗一下……”
他的解释很笨拙，也很苍白。
林宇又怎么会听不出这话语里的无奈和委屈。
他接着问：“这一个星期，你都学到了什么？”
“我……”
哈利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小。
“我……我学会了怎么使用公司新买的那台德国进口的咖啡机。还有，怎么将A3的图纸完美地缩印成A4而不失真。哦，对了，还有，怎么帮王工把他那些几十年前的手稿一份份扫描归档……”
“林先生，我不是在抱怨！真的！我知道王工是为了磨练我的性子！他是前辈，他说的一定有他的道理！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他看到林宇的脸色正在一点点地冷下去。
那不是一种暴怒的狰狞，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大海般的死寂。
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要令人感到恐惧。
林宇说道：“我知道了。你去把手擦干净，然后回办公室等我。”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走进了办公大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散发着无形的寒气。
王建国正在他的临时办公室里戴着老花镜一丝不苟地审阅着一张从总部传真过来的结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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