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蛊虫化灰的余烬还在风里飘。相柳拂了拂衣袍上的烟尘,落座时玄色衣摆扫过石案,没发出半点声响。他神色淡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刚才随手捏碎的不是能取人性命的绝杀蛊,只是掸掉了一粒灰尘。
可台下广场,早已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发丝的轻响。
烈焚天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后背的烈焰纹袍都被浸湿了;五毒门主瘫坐在席位上,脸色比纸还白,双手止不住地发抖;沧澜星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满是骇然——刚才那一瞬间,相柳身上散发出的寂灭气息,让他觉得自己像被归墟盯上的枯叶,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所有明里暗里的算计、挑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成了笑话。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相柳的声音打破沉寂,没有刻意拔高,却字字撞在每个人心上,“盟会继续,议约。”
他话音刚落,木黎上前一步,袖袍一挥,数十枚泛着柔光的玉简破空而出,精准落在各方势力代表面前。玉简入手温凉,神识探进去,条条款款看得一清二楚:“止戈、共御、安民”三条纲领之下,联盟架构、资源调配、争端解决、邪祟清剿,甚至连功勋兑换的细则都写得透亮——既没让辰辉谷独断专行,也没让小势力吃亏,更给足了各方体面。
“半个时辰后,逐条议定。”木黎的声音苍老却有力,“有异议者,届时可当面提出,能改则改,不能改则按盟约大义定夺。”
众人捧着玉简,神色各异。流民代表眼里亮着光,小部落首领暗自松了口气,而烈焚天这类大势力首领,则皱着眉反复琢磨,想从字缝里抠出更多好处。
钟声再响时,议约正式开始。
第一个站出来的还是烈焚天。他攥着玉简,指节泛白,额角青筋跳了跳:“军师,我炎阳宗守着边陲,就靠几处火系矿脉过日子。条款里说‘按需统筹、贡献定份’,战时要多交,平日还要按功劳分,弟子们怕是要寒心。能不能……把基础配给提一提?”
他话音刚落,几个靠特定资源生存的势力代表立刻附和:“烈宗主说得对!咱们家底薄,实在经不住这么统筹!”
望舒起身时,水青色裙衫轻轻晃动,建木生机漫开,悄悄抚平了现场的躁动:“烈宗主顾虑的是宗门生计,这点我们早有考量。”她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道理,“可联盟是一体的,战时若资源不往抗敌一线倾斜,难道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附和的众人:“条款里写得明白,战时超额贡献记大功,战后不仅能优先换稀缺资源、功法秘术,辰辉谷还能派阵法师、丹师上门相助。这是长远打算,不是一味索取。要是只想着占便宜、不担责,联盟散了,谁来挡虚无残孽?谁来护你们的矿脉?”
木黎适时补充:“功勋兑换不分势力大小,哪怕是小部落,只要斩邪有功,照样能换顶级资源。”
这话一出,不少原本附和的小势力立刻闭了嘴。烈焚天张了张嘴,看看相柳淡漠的眼神,又看看周围不再支持他的人,悻悻坐下:“那……就按条款来。”
接下来的争论,集中在战时指挥权上。
“临阵对敌,瞬息万变,事事要等联盟决议,岂不误了战机?得给前线统帅临机转断的权力!”一位边军大将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不行!万一有人拥兵自重、阳奉阴违怎么办?必须统一号令,加强监管!”立刻有人反驳,现场顿时吵成一团。
相柳抬手的瞬间,全场骤然安静。
“分级授权。”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争执双方,“日常戍守,各部自主;遇大规模战事或关乎联盟存亡的危机,盟主府会同各方统帅共议,授予最高指挥权。”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设监察使,由各方推举公正之人担任,监督军令执行、记录功过,直接向盟主府报备。”
既保效率,又防专权。
众人琢磨了片刻,没人能挑出毛病——说白了,谁也不敢挑战相柳的权威。这条款,最终以绝大多数人赞同通过。
核心条款逐一议定,日头渐渐偏西,盟约框架已然成型。
就在众人以为万事大吉时,一直沉默的轩辕明月站了起来。
她手里捧着一枚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纹间萦绕着微弱却纯净的龙气,正是传说中象征轩辕正统的“轩辕龙符”。她指尖捏着令牌,指腹磨过上面斑驳的痕迹,声音里裹着未干的泪痕:“军师,诸位道友,明月代表所有心向光明的轩辕旧部,在此立誓——永遵盟约,共御外侮,绝无二心。”
她举起龙符,高高过顶,眼神决绝:“这龙符是轩辕最后的国运根基,今日我愿将它献于联盟,助天地正气滋养苍生!只求联盟能善待轩辕境内的百姓,给他们一条活路,让战火不再蔓延!”
献出国运!
全场哗然!
这是断了自己所有复辟的可能,把最大的投名状摆在了明面上!那些原本对轩辕旧部心存芥蒂的人,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心里的疙瘩渐渐解开。连烈焚天也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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