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辉谷的日子,总算有了几分安稳模样。龙脊山的地气渐渐平复,木黎布下的蕴灵阵催得草木抽芽,流民搭起的棚屋连成了片,炊烟混着晨雾飘在谷口,透着劫后余生的暖意。联盟的政令像流水似的淌向四方,小部族归附,边境渐宁,可相柳心里清楚,这平静底下,藏着没散的阴云。
他如今脚像生了根——自炼化龙脉后,人在辰辉谷,心神却能顺着地脉蔓延千里,既能感知草木生长的生机,也能捕捉邪祟作祟的戾气。这本事是定心丸,也是束缚,他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闯大荒,只能坐镇中枢,做联盟的定海神针。
这日午后,相柳正在地宫静室炼化体内晶体,忽然浑身一凛。
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一缕邪祟气——又脏又冷,像蛇信子似的钻进心神,带着血祭的腥甜和幽冥的死寂。那气息虽远,却异常霸道,正顺着南疆地脉疯狂滋长。
“咚、咚”,静室门被叩得急促,望舒的声音裹着焦虑传进来:“相柳,南疆出事了!”
相柳睁眼时,眸中混沌光一闪而逝。开门就见望舒攥着枚发红的传讯玉符,秀眉拧成疙瘩,指尖都泛了白:“影卫发回最高警报,瘴雨林的黑巫寨,在搞大规模血祭!”
他接过玉符,神识探进去的瞬间,一股腥气仿佛扑面而来——影像里,骸骨祭坛堆得老高,黑巫寨主鬼巫枯瘦得像根柴,手里蛇头杖的蛇眼正滴着黑血,围着祭坛的村民眼神空洞,像被抽了魂的木偶。最后画面一晃,一道血黑相间的光柱冲天而起,影卫的惊呼戛然而止,只剩滋滋的信号中断声。
“万毒沼眼。”相柳指尖发凉,“那是南疆毒瘴的根,阴煞最盛的地方。他们要炸了沼眼,或是用邪法打开幽冥通道!”
望舒脸色发白:“影卫说,已有两人失联,剩下的都被困住了。阴九娘肯定在背后撺掇,黑巫寨是铁了心要投靠幽冥!”
议事殿的烛火被风刮得乱晃,木黎、石坚、敖擎刚到,就被密报惊得脸色大变。
“狗娘养的!”石坚攥着战矛往地上一戳,震得地砖裂了缝,“老子带五百锐士,踏平黑巫寨,把那些杂碎剁成肉酱!”
敖擎龙目冒火,周身龙气翻涌:“瘴雨林里妖族多,本王熟!让我去,一口龙息烧干净他们的邪阵!”
“急不得。”木黎捻着胡须,眉头皱成川字,“黑巫寨在瘴雨林里待了几百年,跟土拨鼠似的钻得熟,硬冲就是往毒窝里跳。万毒沼眼一碰就炸,真逼急了他们,南疆得变成死域!”
望舒点头附和:“血祭只是幌子,他们八成是想借沼眼的阴煞,炼邪物或是开通道。咱们得阻止,却不能蛮干。”
相柳盯着沙盘上南疆的地图,指尖重重按在万毒沼眼的位置:“石坚、敖擎,各带五百精锐,轻装出发。到了瘴雨林外围先接应影卫,摸清血祭的时辰和阵眼,别硬闯。”
“得令!”两人轰然应诺。
“木黎前辈,”相柳转向老祭司,“备足避毒、净邪的符箓丹药,再传讯南疆交好的苗寨和灵族,许他们联盟庇护,让他们派向导来——没有本地人带路,咱们在瘴雨林里就是睁眼瞎。”
木黎躬身应下:“老朽这就去办,半个时辰内备好所有东西。”
最后,相柳看向望舒,眼神沉了沉:“这次得你亲自去。建木生机能克毒瘴邪祟,你还能感应影卫的生机印记,只有你能靠近祭坛破阵。”
望舒没半分犹豫,抬手理了理衣襟:“放心,我会护住自己,也会把影卫带回来。”
相柳伸手,一缕带着龙脉暖意的混沌气缠上她的手腕,凝成枚细小的符文:“这是龙脉印记,我能通过它感知你的安危。真到万不得已,捏碎它,我就算耗损修为,也会引龙脉之力救你出来。”
望舒指尖碰了碰那枚温热的符文,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嗯。”
半个时辰后,辰辉谷口尘土飞扬。
石坚的辰荣锐士身着轻甲,背着强弓短刀,队列整肃如铁;敖擎的妖族勇士则多是豹族、鹰族,身形矫健,眼神锐利,背上的利爪闪着寒光。望舒换了身墨绿劲装,裙摆束在腰间,手里握着木黎给的辟瘴幡,清丽的脸上满是坚毅。
没有多余的话,相柳抬手一挥:“去吧,小心为上。”
“出发!”望舒一声令下,两队人马如同两道洪流,顺着官道往西南疾驰而去,马蹄声踏碎了午后的宁静。
相柳站在城头,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后,转身回了地宫。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地脉,顺着南疆的方向蔓延——越往南,那股血祭的邪祟气越浓,像烧红的烙铁似的烫着他的心神。
瘴雨林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黏得像浸了油,腐叶味混着毒虫腥气,吸一口都呛得肺疼。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得像蜘蛛网,地面的落叶层深可及膝,踩下去就滋滋冒黑水,偶尔还能踩到冰冷的蛇身。
望舒展开辟瘴幡,淡青色的光罩笼罩着队伍,毒瘴被挡在外面,可空气依旧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她闭着眼感应片刻,忽然指向东南方:“影卫在那边,气息很弱,得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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