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的嗡鸣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房间里尚未消散的暧昧与温热。晓晓僵在原地，方才触碰着颈间印记的手指倏地垂下，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撞破。顾言眉头微蹙，透过猫眼确认了门外的不速之客后，回头看向她时，眼神里那片刻的犹豫与复杂已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静所取代。“是秦学姐，”他压低声音重复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屏障，将几秒钟前两人之间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某种东西重新掩盖了起来，“她说有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事情？晓晓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样的事情，需要追到酒店房间来谈？她看着顾言走向房门，那只刚刚还轻柔抚过她脸颊、在她颈侧留下灼热印记的手，此刻正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一种荒谬的割裂感席卷了她。他怎么能如此迅速地切换状态？仿佛那个在她耳边沙哑低语、用行动质问她“是否只是妹妹”的人，只是她因紧张而产生的幻觉。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并没有完全敞开。
顾言的高大身形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晓晓还是能听到一个清晰悦耳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歉意。“顾言，抱歉打扰你。刚接到院里通知，关于那个国际联合项目的遴选提前了，有些材料需要立刻准备，导师让我务必今天找到你敲定细节。打你电话一直在通话中，我问了项目组其他人才知道你住这儿……” 是秦学姐，那位总与顾言名字并列出现在光荣榜上、气质出众、堪称完美的学姐。她的声音透过门缝，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晓晓心上。原来，他刚才接的那个“项目组紧急电话”，背后是她的催促。原来，他们之间有着如此紧密、她根本无法介入的联系——国际联合项目、导师的器重、共同的学术追求。这些词汇所构建的世界，离晓晓的绘画与感性天地太遥远了。“我知道了，稍等。”顾言的回应简洁而专业，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轻轻带上门，但没有完全关上，然后转身走向书桌，快速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手机和房卡。
整个过程中，他几乎没有看晓晓，只是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口吻交代：“晓晓，我需要和秦学姐去楼下的商务中心处理点急事。你……自己休息一下，或者收拾行李，我们大概一小时后出发去机场。”他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也没有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做出任何解释或承诺。就像一阵风，卷走了房间里所有的旖旎，只留下冰冷的现实和晓晓满腔的不知所措。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空调的嗡鸣声变得异常清晰，方才还觉得温暖的空气，此刻却让人感到有些窒息。晓晓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抚上颈侧那个清晰的印记。指尖传来的微痛感真实而刺眼，这是唯一的证据，证明那一切并非她的臆想。可是，然后呢？顾言用那样强势的方式，几乎是以一种宣告的姿态，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他问她：“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把你当妹妹吗？” 那一刻，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是真实的，那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和强烈的占有欲，晓晓可以肯定。但为什么，一转眼，他就可以因为另一个女生的到来，如此轻易地抽身而去，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和一个满心惶惑的她？“我们这样算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晓晓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是兄妹吗？哪有哥哥会对妹妹做出那样的事情？是恋人吗？可他们之间，连一句像样的喜欢都未曾说出口，所有的暧昧与靠近，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随时可能因为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而碎裂。她想起顾言面对秦学姐时的自然与熟稔，那是属于他们那个“天才世界”的默契。而自己呢？一个需要他辅导数学、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走近而偷偷吃醋、甚至会冲动地跑到他城市来的“麻烦精”。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她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是一时兴起的逗弄，还是责任之外的负担？巨大的不安和自卑感像潮水般涌来。或许，刚才的一切，只是他一时冲动？是异地见面后情绪的短暂失控？又或者，是他对自己某种“所有物”的宣告，并非源于爱情，而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占有欲？毕竟，他是那样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
晓晓站起身，走到浴室镜子前。镜中的女孩眼眶微红，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颈侧的吻痕像一枚小小的烙印，鲜艳夺目，却又带着一丝疼痛。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她需要答案。无论结果是好是坏，她都必须亲口问清楚。否则，带着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回去，她会被自己的猜疑和不安折磨疯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晓晓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行李，目光却不时瞟向房门。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终于，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想下楼去商务中心一看究竟的时候，房门传来了刷卡声。顾言独自一人回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比离开时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处理完公务后的些许疲惫。他看到晓晓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微微颔首：“都准备好了？”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无数次他们一起出门前那样。可是，这种“平常”在此刻的晓晓听来，却异常刺耳。他怎么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处理完了？”晓晓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嗯，材料已经弄好了。”顾言松了松领口，走向迷你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秦学姐已经回去了。”他提到了秦学姐，语气自然，没有一丝异样。晓晓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顾言，我们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顾言喝水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水杯，深邃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她的颈侧，那里，印记依然清晰可见。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晓晓的眼睛，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你想说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所有的铺垫和犹豫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晓晓直视着他的眼睛，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问了出来：“顾言，我们这样，到底算是什么？”房间里霎时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中尘埃飞舞，仿佛是他们混乱心绪的具象化。顾言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终于再次掀起了波澜。有挣扎，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疼痛？他薄唇紧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出口。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晓晓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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