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
清晨七点,天光未大亮,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将晨光滤成一片惨淡的灰白。
雪停了,世界覆上一层松软洁净的银装,城市喧嚣被积雪吸去了大半,唯有远处隐约传来扫雪车和早起车辆的沉闷声响。
VIP病房内,恒温系统维持着令人舒适的温暖,与窗外冰封的世界截然两隔。
邹临渊趴在床边,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多久。
依旧穿着昨日那身黑色风衣,只是衣摆多了些褶皱。
一只手,仍紧紧握着林晓冉那只微凉的手,仿佛一夜未曾松开。
邹临渊的侧脸枕在自己的臂弯里,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衬得脸色有些疲惫的苍白。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邹临渊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嘀嘀!”
仪器的声音规律依旧,是这房间里唯一活跃的声响。
“笃、笃。”
轻轻的、富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
邹绝那颗戴着老旧狗皮帽子的脑袋先探了进来,浑浊的老眼扫过房间,落在床边趴着的曾孙身上,啧了一声。
他侧身挤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印着老江城粥铺字样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次性餐盒,还冒着丝丝热气,散发出小米粥和茶叶蛋混合的朴实香气。
紧接着,雷敬泽也跟了进来,他换了身衣服,依旧是便于行动的深色夹克,手里也提着东西。
一大袋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包子、馒头,还有几杯插着吸管的密封豆浆。
他进门后,顺手将门带上,动作自然而轻巧,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无异样,才落在床边。
“临渊呐,”
邹绝走到床边,将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腾出手,轻轻拍了拍邹临渊的肩膀,声音是少有的温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慈爱。
“醒醒,别趴这儿睡了,骨头都要僵了。
起来,吃点热乎的,太爷爷给你带了小米粥,还加了糖。”
趴在床边的邹临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那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眼底先是掠过一丝刚醒时的茫然,随即迅速被清明取代。
但那份清明深处,是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血丝。
邹临渊抬起头,因为趴伏的姿势,脸颊和额头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更添几分憔悴。
邹临渊缓缓地松开了握着林晓冉的手,那只被自己握了一夜的手,依旧微凉,只是在她掌心留下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温度。
邹临渊慢慢直起身,脖颈和脊椎发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的咔吧声。
“太爷爷,”
邹临渊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先下意识地转向床上的林晓冉,确认她依旧安睡,没有任何变化。
邹临渊看向邹绝,又对旁边的雷敬泽点了点头。
“雷哥,早。”
“早什么早,赶紧的,趁热吃。”
邹绝把小米粥的餐盒盖子打开,浓郁香甜的米香顿时弥散开来。
他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茶叶蛋和一小包榨菜。
“你雷哥也带了包子豆浆,中西合璧,管饱。”
雷敬泽把包子豆浆也放在柜子上,拿起一杯豆浆,插上吸管,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白气,驱散了几分清晨的寒气。
然后看向邹临渊,浓眉挑了挑。
“邹老弟,你这脸色可不太好看。
虽说修为高了,但也不是铁打的,该休息还得休息。
林姑娘这儿,有仪器看着,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岔子。”
邹临渊接过邹绝递过来的一次性塑料勺子,却没有立刻去喝那碗金黄粘稠,诱人甜香的小米粥。
邹临渊的目光,落在粥面袅袅升起的热气上,眼神却没有焦点,仿佛透过那热气,看到了别的什么。
沉默在温暖的病房里蔓延了几秒,只有吸管吸食豆浆的轻微滋溜声。
终于,邹临渊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看向正小心翼翼剥着茶叶蛋的邹绝。
“太爷爷。”
“嗯?”
邹绝头也不抬,专心对付着蛋壳。
“您……真的没有办法吗?”
邹临渊问,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
“让晓冉……醒过来的办法。
您是邹家辈分最高,见识最广的人,是活了几百年的前辈。
您再仔细看看,她……
到底要怎样,才能醒过来?
还要这样……睡多久?”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邹绝剥蛋壳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总显得浑浊、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此刻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曾孙。
那目光里,有长辈的慈爱,有历经沧桑的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凝重。
他慢慢放下剥了一半的茶叶蛋,拿起旁边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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