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化作的流光,在触及黑暗边缘的瞬间,并没有像其他事物那样被吞噬、消失。
相反,它在黑暗中点亮了一抹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那光芒最初只有一点,如同无尽黑夜中的孤星。但下一刻,光芒开始扩散——不是以能量的形式向外冲击,而是以“信息”的形式向内渗透。
灵枢的本质,是百万生灵意志的凝聚,是一个文明在面对绝境时,所有情感、记忆、希望的结晶。它不是纯粹的能量体,也不是物质实体,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誓言、承诺、传承的具现化。
而暗噬尊者的“吞噬”权柄,虽然能吞噬能量、物质、甚至规则,但它吞噬不了“意义”,吞噬不了“意志”,吞噬不了一个文明最后的呐喊。
黑暗开始波动。
那片原本纯粹的、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暗,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黑暗深处,隐约浮现出无数光点——那是灵枢释放出的记忆碎片,是王城百姓一生中最珍贵的片段。
第一道光点:一个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轻声哼唱着摇篮曲。
第二道光点:少年在书院中读书,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第三道光点:铁匠挥汗如雨,为即将出征的儿子打造铠甲。
第四道光点:老人在夕阳下讲述着祖先的故事,孩子们围坐聆听。
第五个、第六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片段,平凡却真实。这些光点串联起来,就是一个文明最朴素、也最坚韧的生命力。
暗噬尊者的黑暗试图吞噬这些光点,但当黑暗触碰到光点的瞬间,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希望,反而开始“感染”黑暗本身。
黑暗开始出现色彩。
一片区域变成了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化作温暖的黄色;另一片区域变成了少年读书的场景,化作清澈的蓝色;再一片区域变成了铁匠打铁的景象,化作炽热的红色……
黑暗不再纯粹。
它被注入了一个文明的记忆和情感,开始变得“混乱”,变得“生动”,变得……有了“人性”。
裂缝深处,传来愤怒的嘶吼。
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虚无”对“存在”的排斥。暗噬尊者的身影终于显现——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旋转、不断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能吞噬。
“渺小的意志……也敢污染虚无?”
暗噬尊者的意念直接冲击着灵枢的意识。
那意念中蕴含着终极的冷漠——不是残忍,不是恶意,而是彻底的、对一切存在的否定。在它看来,宇宙中的所有事物,所有生命,所有文明,都只是偶然的波动,最终都会归于虚无。反抗、挣扎、守护,都是没有意义的徒劳。
“污染?”灵枢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平静而坚定,“这不是污染,这是‘存在’本身。”
“你们所谓的存在,不过是短暂的光影。”暗噬尊者的意念中带着一丝嘲弄,“百万年后,千万年后,亿万年后,你们早已化为尘埃,连记忆都不会留下。你们的誓言、你们的守护、你们自以为是的意义,在时间尺度上,不值一提。”
“那又如何?”
灵枢的反问,让暗噬尊者的意念微微一滞。
“即使只能存在一瞬间,那一瞬间也是真实的。”灵枢继续道,“母亲对孩子的爱是真实的,少年对未来的憧憬是真实的,铁匠对儿子的牵挂是真实的。这些真实的情感,这些平凡的守护,就是我们的意义。”
黑暗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愚蠢。”
“那就让你看看,虚无如何吞噬一切真实。”
漩涡中心的黑洞骤然扩大,化作一个直径千丈的恐怖存在。黑洞开始疯狂吞噬那些光点,吞噬灵枢释放出的所有记忆和情感。
这一次,它成功了。
光点被吞噬、消解,化作纯粹的信息流,然后被黑洞碾碎、重组,变成了冰冷的、毫无意义的数据。
灵枢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解构”。
它的意识开始分散,记忆开始模糊,存在本身开始变得稀薄。就像一幅画被投入火中,色彩褪去,线条融化,最终只剩灰烬。
“看到了吗?”暗噬尊者的意念中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在绝对的虚无面前,一切存在都只是暂时的幻影。”
观星台上,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灵枢的气息在迅速减弱。
大阵的玉白色光幕开始暗淡,城中的百姓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和悲伤,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们而去。
“灵枢……”苏清璇泪流满面。
云飞扬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
他想冲上去,想救灵枢,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刚才与白骨真君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此刻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战斗了。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灵枢被吞噬?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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