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字贰号学舍的灯火，自确定明年二月报考应天书院那日起，便几乎未曾熄灭至深夜。然而，与寻常学子点灯熬油、埋头苦读的混乱不同，这间学舍内弥漫着一种近乎严苛的、井然有序的紧迫感。
林焱深知，距离明年二月的招考，满打满算也就八九个月。要在这段时间内，将县学的课业与应天书院的超高难度备考兼顾，仅靠堆砌时间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依靠精准的规划和极高的效率。
这日寅时刚过，窗外还是漆黑一片。方运习惯性地在生物钟驱使下醒来，正准备如往常般悄声起床，借着微光先温习一个时辰书，却惊讶地发现，对面床铺的林焱已经穿戴整齐，正就着炕头小几上一盏如豆的油灯，伏案书写着什么。
“林兄？你……”方运揉了揉眼睛，有些愕然。他知道林焱勤奋，却不知竟勤奋到如此地步。
林焱闻声抬起头，脸上并无困倦之色，眼神清亮，他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方运：“方兄，你醒了正好。这是我草拟的备考日程，你看看，我们商议一下。”
方运接过那张纸，触手微凉。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纸上并非简单的文字罗列，而是用清晰的线条绘制出了一张表格！纵向以十二时辰为轴，横向则标注了不同的活动内容。从寅时正刻起床，到亥时末刻就寝，每一天的每一个时辰，都被赋予了明确的任务：
寅时： 头脑最清醒时，主攻经义背诵与深度理解。
辰时： 县学正常课程，专注听讲，吸收新知。
午时： 饭后小憩两刻钟，随后复习上午所学或互相考较疑难。
未时到酉时： 分块攻坚。未时专攻策论，结合沈教谕所给资料，分析时政，构建论点；申时练习诗赋，限题限韵，锤炼辞藻与意境；酉时则雷打不动进行算学习题演练，确保速度和准确率。
戌时： 晚膳后，整理笔记，回顾一日所学，查漏补缺。
亥时： 睡前阅读杂书，拓宽眼界，或练习书法、素描，调节紧绷的神经，确保亥时末刻准时入睡，保证四个时辰的充足睡眠。
表格旁边，还用蝇头小楷备注了注意事项：“每专注一个时辰，必起身活动一刻钟，远眺舒缓双目。”“策论练习需结合近期邸报传闻，关注实务。”“算学需归纳错题类型，反复演算直至无误。”
这哪里是一张日程表？这分明是一份精细到刻、环环相扣的作战计划！方运看着这张前所未见的“表格”，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压迫感同时袭来。他以往读书，全凭一股韧劲和感觉，何时如此条分缕析、将时间切割利用到极致过？
“林兄，这……此法甚妙！”方运的声音带着惊叹，“只是……如此严苛，身体可能吃得消？”
林焱笑了笑，指了指表格上标注的休息和活动时间：“劳逸结合，张弛有度，效率反而更高。死读书，耗时间，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我们时间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他前世作为赛车手，深知精准计划和高效执行的重要性，此刻不过是将其运用到了备考之中。
方运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好！就依林兄之法！”他立刻也拿出纸笔，参照林焱的格式，结合自身强弱项，开始制定自己的专属计划。他将更多时间倾斜给了需要大量记忆的经义和相对薄弱的传统诗赋结构上。
从这一天起，乙字贰号学舍便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按照既定的轨道高速运转。
寅时的县学，万籁俱寂，唯有这间学舍亮着微光，传出两人刻意压低的、交替响起的诵经声。辰时的讲堂上，两人目光炯炯，笔记飞快，不肯漏过夫子任何一句讲解。午后的小憩严格控制在两刻钟，随后便是激烈的讨论或安静的各自钻研。傍晚的算学时间，常常是两人比拼速度和准确率的赛场，桌上沙漏流淌，笔下数字飞舞。夜间的总结与拓展阅读，更是雷打不动。
林焱甚至将这种高效管理的思想，延伸到了有限的休沐日返家时间。
这日休沐，他回到偏院。周姨娘早已望眼欲穿，拉着他絮絮叨叨，恨不得将积攒了好几日的关心和担忧一口气倒出来。
要在以往，林焱或许会耐心陪着，任由姨娘安排。但如今时间紧迫，他既想多陪伴姨娘宽慰其心，又不能让备考节奏被打乱。
他拉着周姨娘的手在炕沿坐下，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容：“姨娘，您别忙了，坐下听儿子说说话。”他先是仔细询问了姨娘近日饮食起居，可有为难之处，又将自己备考的进展和学舍生活拣有趣的说了一些，逗得周姨娘眉开眼笑。
然后，他话锋一转，拿出另一份简化版的“休沐日计划”，对周姨娘说道：“姨娘，儿子今日回来，有三个时辰陪您。您看，这一个时辰，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儿子也尝尝您准备的点心。下一个时辰，儿子需要安静温书，就在您这外间，您该做针线就做针线，就当儿子陪着您。最后一个时辰，儿子陪您去院子里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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