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林府东院的嫡子书房内却灯火通明。林文博烦躁地将面前摊开的《春秋》注疏猛地合上,书页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应天书院!那是连他都不敢轻易肖想的南直隶最高学府!那个他素来看不起的庶弟,凭什么敢?又凭什么能?
嫉妒、恐慌和强烈不甘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几乎要将他逼疯。他猛地站起身,像一头困兽般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昂贵的云纹地毯被他踩得凌乱不堪。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装帧精美的典籍,父亲赏赐的与林焱一模一样的湖笔徽墨,还有苏家送来的象征着未来岳家支持的丰厚文房……这一切,曾经是他优越感和自信的来源,此刻却都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凭什么……他凭什么……凭什么觉得他有资格去考。”林文博喃喃自语,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想起县学里,越来越多的同窗围绕在林焱身边请教问题,连几位夫子看向林焱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而他自己,那个曾经在族学、在县学初入时都备受瞩目的嫡长子,如今却仿佛成了一个黯淡的背景板。就连春节祭祖,他的站位都被那庶子压过一头!
这种地位的悄然逆转,这种被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仿佛能看到,一旦林焱真的考中应天书院,他们之间的差距将被拉大到无法逾越的地步。届时,他这个嫡子在家族中,在父亲心中,甚至在未来岳家眼里,将会是何等尴尬的存在?
“不!绝不行!”林文博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一阵乱颤。手背传来剧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焦灼。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尽快提升自己,必须在下一次、在更广阔的竞争平台上,将那个庶子狠狠踩在脚下!他需要帮助,需要远超县学夫子水平的指点,需要能在短时间内让他突飞猛进的助力!但是他也知道凭他自己的水平是考不上应天书院的...
想到这里,林文博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径直朝着母亲王氏所在的正房而去。夜风冰冷,吹在他的脸上,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躁动。
正房内,王氏尚未歇息,正就着灯火核对着年节往来的礼单。见到儿子闯进来,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单子:“文博?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母亲!”林文博走到王氏身前,声音嘶哑,“您可知道?林焱!他马上要去考应天书院了!”
王氏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帕子被捏得死紧。这件事她早已通过眼线知晓,并且已经在佛前“祈祷”过了,此刻被儿子提起,依旧觉得心头像是被堵了一块巨石。她强压下怒火,维持着镇定:“慌什么!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应天书院岂是那么好考的?汇集南直隶的英才,他一个庶子,也配?”
“可是母亲!”林文博急声道,眼中充满了血丝,“他在县学已是第一!连沈教谕都私下召见他们,给了应天书院的备考资料!若是……若是他万一走了狗屎运……”他不敢想下去,那种可能性让他不寒而栗。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王氏面前,抓住她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甚至是一丝绝望:“母亲!儿子不能被他比下去!绝对不能!求求您,帮帮儿子!给外祖父家去信,求外祖父出面,花重金,托关系,为儿子聘请一位致仕的翰林学士,或者是有名的硕儒大家,为儿子进行辅导!儿子需要高人指点!母亲!求您了!”
他仰着头,脸上混合着焦虑、不甘和急迫,再无平日在人前端着的嫡子风度。
王氏看着跪在脚下、几乎失态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心疼的是儿子被那庶子逼到如此境地,恼怒的是儿子这般沉不住气。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林文博拉起来,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压低声音道:“起来!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如何成大事?”
她走到门边,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确认无人偷听,才关紧房门走回来,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聘请名师,谈何容易?且不说耗费巨大,那些致仕的翰林、有名的大儒,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岂是我们这些家族能轻易请得动的?”
“母亲!只要钱给够,总能找到的!”林文博急切地争辩,“苏家……苏家不是很有钱吗?让他们也出一份力!我若是将来没有出息,他们苏家的投资岂不是也打了水漂?”
王氏眼中精光一闪,儿子这话倒是提醒了她。与苏家联姻,本就是看中对方的财势。如今为了儿子的前程,让苏家提前出点血,也理所应当。她沉吟片刻,脑中飞快盘算着娘家的人脉和可能请动的人选。
“此事……需从长计议。”王氏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算计,“你外祖父在士林中还有些故旧,或许能搭上线。苏家那边……为娘也会去信说明利害。但文博,你要知道,即便请来了名师,最终能否有所成,还是要看你自己。外力终究是辅助。”
见母亲松口,林文博心中大喜,连忙保证:“母亲放心!只要有名师指点,儿子定当悬梁刺股,绝不懈怠!定要在学问上,彻底压过那林焱!”他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名师指点下突飞猛进,将那个庶弟远远抛在身后的场景。
王氏看着儿子重新振作起来,微微颔首,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深知自己儿子的资质,并非顶尖,这般急功近利,强行拔高,未必是好事。但眼下,打压那个风头越来越盛的庶子,维护嫡系的绝对地位,才是首要之务。
“好了,此事为娘记下了。你且回去安心读书,莫要再如此浮躁。”王氏摆摆手,“一切,有为娘替你操持。”
林文博这才心满意足,又带着一丝对未来名师指点的憧憬,躬身退出了正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氏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她走到窗边,望着林焱偏院的方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应天书院……哼,想跳出华亭?没那么容易!”她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这腊月的寒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必须确保自己的儿子,永远压在那个庶子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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