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松江府华亭县！”前头一个差役扯着嗓子喊。
林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点名官坐在一张长案后头，案上摆着厚厚的名册。他抬头看了林焱一眼，问：“林焱？华亭县县丞林如海之子？”
林焱点头：“正是学生。”
点名官翻了翻名册，又看了看他，忽然问：“可是那个改良水车的林焱？”
林焱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学生。”
点名官脸上露出点笑意，点了点头，在名册上画了个勾：“进去吧。”
林焱松了口气，刚要往前走，旁边一个差役拦住他：“慢着！搜检！”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长凳：“把考篮放下，衣裳解开。”
林焱放下考篮，解开外衫。两个搜检兵丁走过来，一人查前，一人查后，从头摸到脚，连发髻都解开，一根一根摸过去。林焱站着不动，任他们摸。
一个兵丁拿起他的考篮，一样一样翻出来看：笔墨、砚台、干粮、水壶、油布......每一样都检查得仔仔细细。那包桂花糖被掰开看了，确认没问题，又放回去。
“好了，走吧。”兵丁挥了挥手。
林焱连忙收拾好东西，背上考篮，往里走。
穿过一道门，前头又是一道门...龙门。门口站着两排兵丁，个个腰挎大刀，目不斜视。龙门上头挂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登龙门”。
林焱走过龙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龙门，跨过去，就是考场；考中了，就是举人；考不中，还得再来。这一步，好像很轻，又好像很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穿过龙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在火把的光照下显得阴森森的。甬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后头，就是密密麻麻的号舍。
一排排，一层层，像蜂巢。
林焱站在广场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号舍，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起孙才溢讲的那些轶事，想起那个被臭疯的考生，想起墙上刻着的往年考题......接下来九天七夜，他就要待在这里头了。
...
林焱站在“秋”字巷口往里看，一排排号舍像蜂巢似的挤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巷子窄得可怜，顶多能让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墙上爬着些青苔，湿漉漉的。
他深吸一口气，往里头走。
脚下是青石板，踩上去有点滑，大概是夜里落了露水。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头顶只有一条细长的天，勉强能看清路。巷子两边每隔几步就有个号舍门，门上头钉着块小木牌，写着号数。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林焱一边走一边数，走到巷子深处，终于看见那块牌子...“秋字三十七号”。
他停下脚，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号舍小得让人心里发慌。三尺见方，也就比家里那张八仙桌大一圈。两张木板，一张钉得高点当桌子，一张矮点当凳子，木头都发黑了，上头坑坑洼洼的，不知被多少考生用过。墙上有个小龛，一指来深，能放盏油灯。屋顶是灰瓦，有几片好像裂了，透着细细的光线。
墙角结着蜘蛛网，网上还挂着几只干瘪的蚊虫尸体。地上有滩水渍，不知是夜里漏的雨还是前头考生洒的。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发霉的木头味、陈年的墨汁味，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骚臭，大概是隔壁巷子茅坑飘来的
林焱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主角进了考场都是如何如何从容，如何如何大展神威。可现在真站在这儿，脑子里啥都没想，就一个念头...这地方，真要待九天七夜？
隔壁传来一阵咳嗽声，听着像个老人，咳得撕心裂肺的。再远点，有人在小声念叨什么，嗡嗡嗡的，像念经。更远处，隐约能听见号军的吆喝声：“各归号舍！不得走动！不得交谈！”
林焱回过神来，把考篮放到地上，开始收拾。
他先把那张当桌子的木板用湿布擦了一遍。布是来之前就准备的，巴掌大一块细棉布，沾了水拧干，揣在油纸包里。这一路过来还没干透。木板上的墨渍擦不掉，那是渗进木头里的，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哪个考生洒的。他把能擦的灰擦干净，又用干布抹了一遍。
然后是凳子。凳子矮，得弯着腰擦。擦着擦着，他发现凳子腿底下刻着字...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张生，二考不中，愿后来者好运。”林焱看着那行字，愣了一愣，苦笑着摇摇头。
他站起来，把墙角那几张蜘蛛网扫了。蜘蛛网上有只死蚊子，干巴巴的，一碰就碎了。他又把地上那滩水渍用布吸干，布脏得不成样子，他也没舍得扔，叠好放回考篮...后头还有九天，指不定啥时候能用上。
扫完地，他从考篮里拿出个小布包，里头是准备的艾草和苍术搓成的条。他取出两根，点上火，放在墙角那个小龛里。青烟升起来，带着股浓烈的草药味，把那股霉臭压下去不少。
他又拿出那块油布...万一漏雨能遮着点。他把油布抖开，看了看屋顶那几道裂缝，比划了一下位置，把油布叠好放在凳子边上，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接着是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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